“这就是我们来找你的原因。”
林鹤之站在马宏身前,庞大的阴影将对方全部笼罩起来。
马宏住在一套小杂院里,一处院子住七八个人,每个人只能挤在一个小屋子里,他坐在自己狭窄的床上,一直沉默着。
迟婉也走了过来:“马宏,我们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马宏这才笑着开口,他的声音有一些沙哑:“我不要钱。”
林鹤之习以为常:“嗯,既然你不要钱,那你现在就写一份匿名举报信,举报迟昼和温霁两人作风不正,思想腐化,搞不正当关系,就把你在小河村看到的那些写出来就行,我有用。”
马宏又笑了一声,有些怅然:“他们现在还在一起啊?”
林鹤之皱了皱眉:“对,你快写……”
“不用等,我早就写好了。”马宏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密封得很好的信封,递到林鹤之怀里:“你们直接拿去用就行。”
林鹤之有些怀疑,他沉默两秒将信封接过,随即当着马宏的面撕开,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地看马宏的用词有没有带出一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来。
“可以,你这还有信封吗,再写一个信封,字迹要一样。”
马宏又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已经写好的空信封交给他:“拿去用吧。”
“好,以后会有人每月给你寄钱的。”林鹤之拿着信封就招呼着迟婉和他一起离开:“这里空气里都有一股味儿,真让人受不了。”
迟婉脚步一顿,看向身后隐在黑暗里的瘦削青年,对方的五官明明平平无奇,是丢到人群里看不见的类型,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让她有些心里发毛。
她跟上林鹤之,小声道:“你不觉得他有点不太正常吗,他为什么一直准备着举报信?”
林鹤之把信纸装进信封里:“你想得有点多了,他这样的人能出什么事,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迟婉问道。
林鹤之皱紧了眉头,烦躁道:“你不用知道那么多,接下来你去找你爸,让他明天把这封信送到首都大学校长的办公桌上,之后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迟婉接过信封,她从没见过林鹤之对她这么不耐烦过,她赌气问道:“为什么不直接投递到首都大学,还要过我爸这一手?”
林鹤之深深看了迟婉一眼,又笑得甜蜜他俯下身搂了搂迟婉:
“婉婉,匿名信太慢了,而且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我们要做的是一击必中,一定要让首都大学的校长重视这件事。”
他的声音很轻:“你爸爸帮我伪造身份,我帮你弟弟提供冒名顶替的人,你又冒名顶替了别人,咱们都不干净,牵一发而动全身,真出事了谁都跑不了。”
他拍了拍迟婉的肩膀:“好了,去给叔叔送信去吧,他会去的。”
迟婉将手中的信封捏出褶皱,身体不住地哆嗦,眼泪在她的眼眶打转:“好……”
皮鞋踩着地面的啪啪声越来越远,林鹤之举起手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还有时间回校。
他骑着车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脑中不断复盘,确保没有一丝漏洞,温霁只是一个村里厂长,在首都没有人脉,
迟昼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可能会点木工,
马宏把身份给了迟亮,在首都就是黑户,只能依赖着他,
迟二叔迟婉迟亮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可能背叛他。
只要他够快,他就怎么也想不到失败的方式。
“叮铃铃…”
他摇了两下车铃,漆黑的夜里,空荡的马路让他无端升起一丝凉意。
林鹤之神色匆匆地将自行车停在了首师门口,刚要进校门就突然听到一声熟悉地充满惊喜的声音:
“鹤行哥,我终于找到你啦,快来看看我们的儿子,多壮实啊!”
林鹤之的脖颈就像是生了锈,他缓缓转过头来。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妇女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朝他跑过来。
他心中悚然,小河村的方春丫怎么会抱着孩子出现在这里!
……
迟二叔看着桌上皱巴巴的举报信封一晚上没合眼。
他在得知迟昼考回首都,本来打算和迟昼增进一下叔侄感情,但对方对他从来没有过回应。
门外太阳渐渐升起,他叹了一口气,算尽其中利害关系,还是拿起了信封。
“祸事不能落到我自家头上,只能委屈侄子了,等以后我在给他安排个工作,也算是对得起他。”
迟二叔做好决定就拿着信,风风火火往首都大学走去。
等到了首都大学校长办公室门口,他酝酿了一番情绪,往眼中积了一层眼泪才轻轻敲响办公室的门。
“请进!”
屋内传来校长中气十足的声音。
迟二叔满面愁容地打开门走了进去:“老阮啊,我这里有一封信要交给你。”
阮校长对着刚来的迟二叔招呼一声:“老迟你先听我说,我给你介绍一个年轻人,这是温霁温厂长,是受邀来我们学校指导学习的。
他们厂里原本是做卤味的,但谁能想到呢,就是这个卤味调出的电解液配比,竟然对我国锂离子蓄电池研究有这么大的实践意义。
我们的相关研究本来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有了温厂长的实践加入,我们的研究项目一定能往前推进一大步!”
迟二叔愣了愣神,这才看向屋内坐在阮校长身边的青年。
青年的身形挺拔,长相英气俊秀,气质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敛,一双眼睛就算笑着也显得锐利,一道视线扫过来,像是已经看透了他此行的所有想法。
“迟校长,幸会。”温霁对着迟二叔伸出一只手。
阮校长看着桌上的文件啧啧叹道:“这思路,太巧妙了,要是我得走多少弯路啊?”
“温厂长是我们学校哲学系迟昼的哥哥吧,他也是个人才,骗着我的学生给他做八音盒,真是虎兄无犬弟。
他的八音盒图纸里面机芯要用什么器械都绘制的清清楚楚,照这个路子我们国家造八音盒,兴许不久后也不需要仰仗进口日本机芯了。”
阮校长笑得满面红光,他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迟二叔,这才发觉温霁的手悬在半空,已经空举了好几秒,而迟二叔还是直愣愣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阮校长皱眉道:“老迟,你怎么不说话啊,温厂长一直举着手,都举酸了,你就干坐着,也太不礼貌了吧?”
迟二叔赶忙将那封密封好的举报信单手藏在身后,现在它已经不是迟昼的催命符,而是落在他手里的烫手山芋。
他努力扬着微笑与温霁握手:“幸会呀,幸会,温厂长。”
温霁也有些好奇地看向迟二叔背过身的手:“迟校长,您另一只手拿着的是什么呀,怎么一直背在身后?”
阮校长也从座椅上站起身:“对了,老迟,你今天是来找我干什么的?”
迟二叔环顾四周,额间渗出一丝冷汗,明明还有很大空间,但他总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没,没什么,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回去一趟。”迟二叔后退一步,刚要决定离开,就感觉到身后的信封被一股力量突然抽走。
他猛地转过头去,只见校长办公室大门打开着,他许久不见的大侄子正站在他身后,拿着满是褶皱的信封仔细端详着。
迟昼语气悠悠:“匿名举报信~”
“二叔,这是要举报谁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