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烧到正旺的时候,云萱拍了拍手,站起身,吸引众人的目光。
这一拍手,周围几桌的人都转头看她,连大屏幕上的弹幕都慢了两秒。
云萱的话清清楚楚地落进人耳朵里:“明天,陆漫跟我出去采买,其他人留守旅里。”
陆漫正端着一盘帝王蟹腿啃得满嘴油,听见自己名字,整个人都激动的蹦了起来,差点把盘子扣旁边人头上。
“我去?!”她的声音又尖又亮,眼睛瞪得比盘子里的鲍鱼还圆,“我?!我去采买?!”
云萱挑眉问她:“你不去?”
“去去去去去!我去!!”陆漫激动得连盘子都不要了,蟹腿往桌上一丢,双手握拳在空中挥了两下,脸上的笑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陆姐你冷静点!”
“陆漫你嘴角的油还没擦呢!”
云萱没理会那些吵嚷,冲大屏幕抬了抬下巴:“你们跟我走,还是留营区?”
【采买?教官要出去?我也要去!!】
【营区好无聊,跟教官!!跟教官走!!】
【营区有什么好看的,教官去哪我去哪!】
【采买听起来就有意思,走走走!】
云萱:“行。”
她重新坐下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把杯子放下了,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
“既然今晚通宵,那就来点热闹的。”
她扫了一圈操场,目光落在墨子辰身上,又移到萧锐那边,最后停在贺长渊的方向。
“咱们今晚拉歌。”
“拉歌!!!”
“来了来了来了!!”
整个操场瞬间沸腾。
云萱抬手压了压,声音压过全场:“听好了,分两队。我和墨子辰带队,带一团加二团一营二营,站左边;萧锐和贺长渊带队,带三团加二团三营,站右边。”
她又看向霍庭的方向:“旅长,您当裁判,谁唱得好您说了算。”
霍庭坐在主桌后面,一直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帮人闹。
听见“裁判”两个字,他笑了:“行。”
三千多人迅速分成两拨,操场上左边黑压压一片,右边黑压压一片,中间隔着篝火堆,火光把两边的脸照得一明一暗,对峙感拉满了。
墨子辰站到左侧队伍前面,双手环抱,表情淡淡的。
萧锐站在右侧,已经把袖子撸到肘部,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满脸都写着“今天必须赢”。
贺长渊站在萧锐旁边,手指已经无声地敲起了节拍。
“我们先来?”萧锐冲对面喊了一嗓子,声音穿过篝火堆,中气十足。
墨子辰下巴微微一抬,算是应了。
萧锐转身冲身后一千多人一挥手,扯开嗓子起了个头——
“铁羽出鞘不回头——”
一千多人跟着吼上来:
“铁羽出鞘不回头!长风万里踏荒丘!”
“敌阵未破身先往!血染征袍不低头!”
“嘿!不低头!”
声音震得篝火堆里的火星都抖了抖。萧锐喊得脸都红了,脚在长条凳上跺得咚咚响,一挥手臂,一千多人同时“嘿”了一声,气势凶得像要把篝火堆踩灭。
一曲唱完,萧锐扭头冲对面比了个手势:“该你们了!”
墨子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只抬了抬下巴。
一二团的人不用他喊,自己就接上了。前排一个班长起了头,嗓子又粗又亮:
“北风刮骨雪满山——”
一千多人齐声跟上:
“北风刮骨雪满山!铁甲寒光照夜关!”
“三千铁骑横戈立!不破敌营誓不还!”
“杀!不还!”
一千多人的声浪压过去,比对面厚了一倍不止,“杀”那个字出口的时候,整个左侧的人同时跺脚,地面震了一下,炭灰被震得从篝火堆里飘起来。
两轮下来,旗鼓相当。
萧锐擦了把汗,又带了一首战歌,这次节奏更快了。
“大漠风沙铁马嘶!长枪一挺破天池!”
“弟兄并肩冲敌阵!不到黄泉不弃之!”
“嘿!不弃之!”
一千多人拍着大腿打拍子,唱到“嘿”字同时跺脚,操场地面都在震。
墨子辰这边也不含糊,接了一首拉歌老曲:
“星河落尽战鼓催!寒刃出鞘饮霜回!”
“万里孤城谁守夜!我以铁血镇边陲!”
“守!镇边陲!”
一千多人越唱越上头,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到最后“守”字出来,连墨子辰身后的家属都跟着喊了,嫂子们扯着嗓子喊“镇边陲”,声音尖但气势一点不输。
篝火堆里的火舌被声浪冲得歪了又歪,火星子漫天乱飞。
四个回合下来,谁也没压过谁。
萧锐那边又起了个新调子,节奏快、词密,像机关枪一样扫过来:
“日出东方战旗红!千人万人一条心!”
“刀山火海我敢闯!铁骨铮铮立苍穹!”
“闯!立苍穹!”
一口气唱完不带喘的,一千多人齐声“闯!”,气势汹汹地等着对面接。
墨子辰这边接了两句,节奏慢了半拍:
“风卷残旗烽火……”
声音被对面压住了,两千人的气势往下掉了一截,后头有人没跟上,调子散了。
萧锐一看机会来了,趁热打铁,冲身后一挥手,又起了一段:
“谁敢挡我雷鹰路!一枪一个不留情!”
“谁敢挡我雷鹰路!一枪一个不留情!”
一千多人跟着反复喊这两句,越喊越凶,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一样往对面压。
左侧的阵脚有点乱了。
云萱站在队伍中间,双手插兜,跟着哼了几句,但没正经唱。她看着对面那股越烧越旺的气势,再看看己方被压下去的阵仗,猛地从队伍中间蹦起来,一脚踩上长条凳,张嘴就来:
“天雷压顶我不跪——”
这一嗓子,仿佛是一把刀从鞘里劈出来。听着不像是军歌和战歌的调,是一首谁也没听过的曲子,调子拔得极高,词儿又野又飒,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
“天雷压顶我不跪!九泉路上踏烈鬼!”
“阎王殿前翻生死!老子来过不留碑!”
“不跪!不留碑!”
唱完最后一个字,她站在凳子上,胸口起伏着,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像烧了两团火。
对面,一千多人齐齐闭了嘴。
萧锐的嘴张着,喉咙里卡了一个音,愣是没唱出来。他身后的兵们互相看了一眼。
这啥?
己方,一千多人也齐齐闭了嘴。
这歌接不了。那个调子高、猛、野,谁也没听过这种歌,连调子都摸不着,更别提接词了。
整个操场,三千多人,一个能接上来的都没有。
霍庭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睛盯着云萱,脸上的表情就跟被人一巴掌拍醒了似的。
弹幕安静了两秒才炸:
【……】
【这是什么歌???】
【对面没声了,己方也没声了?这叫什么?敌我不分?】
【军歌拉到一半来这出?!谁接得住?】
【阎王殿前翻生死 老子来过不留碑 这词也太野了吧?!】
贺长渊的眉毛跳了两下,摇了摇头,抿唇憋笑。
他身后三团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啥歌啊?我听都没听过……”
己方那边更尴尬。一二团的兵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这歌我应该会吗?
前排那个刚才起头的班长挠了挠头,小声跟旁边人说:“这个调……你接得上不?”
旁边的人摇头,声音比他还小声:“接个屁,调子都摸不着。”
云萱站在长条凳上,歌声的余韵还在空气里飘着。她看着左右两边都哑了火,自己也愣了一下。
啊?
好像……
唱得太猛了?!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地往墨子辰那边瞄了一眼。
墨子辰笑着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行啊,”墨子辰眼底全是笑意,“怎么?一激动,把压箱底儿的宝贝都扔出来了?”
云萱耳朵尖红了。
“不仅干灭了对面,”墨子辰偏头看了一眼对面还张着嘴的萧锐,又看了一眼己方一堆懵着脸的兵,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翘,“把自己人也干哑火了。”
他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哪儿是扔宝贝啊?你这是扔了颗飞弹!”
云萱的脸彻底红了。
她伸手去推他的手,没推动,墨子辰反而顺势扣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拉,把她按坐回长条凳上。
“我说我嗨上头了,”云萱声音比刚才那嗓子小了十倍不止,“你信不?”
墨子辰伸手把她额前被篝火烤得发烫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垂。
“信,”他低下头,“你上头的时候,比谁都离谱。”
云萱耳朵红得能滴血。
墨子辰凑得更近了,一只胳膊搭在她椅背上,身体倾向她那边,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顶。
“所以明天你出门采买,我那一周假还没休完,跟你出去,算休假还是算随行?”
云萱:“你休假归休假,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墨子辰挑了一下眉,“昨晚谁说的,三天随我折腾。这才第二天,还剩一天呢。”
云萱这回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你——”
“我什么?”他的嘴角弯了弯,指尖在她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明天我跟你出去,你负责采买,我负责折腾你。分工明确。”
“少来。”云萱扭过头不去看他。
墨子辰看着她的侧脸,笑意更深了。
另一边,萧锐终于从懵逼中缓过来,冲这边喊了一嗓子:“教官!那首歌还没唱完呢!把它唱完!”
“对!唱完唱完!”三团的人跟着起哄。
“没听过!想听!”
一二团的人也加入了:“教官唱完!唱完!”
三千多人拍着大腿,节拍越来越齐,“唱完!唱完!唱完!”的喊声震得篝火堆里的柴薪都跟着颤。
云萱被喊得没法子,只能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说:“行,那我唱完。”
她重新站到前面,收起刚才那种横冲直撞的劲儿了,从开头慢慢起调子:
“天雷压顶我不跪,九泉路上踏烈鬼。”
“阎王殿前翻生死,老子来过不留碑。”
前四句是刚才那一段,所有人都听过,但接下来调子一转,像大漠里的风沙从远到近:
“黄沙埋骨无人问,白骨成灰风自吹。”
“生前一杯浊酒尽,死后何须故人悲。”
调子又往上走,这次比开头更烈:
“我命由我不由天!九重云上斩神鞭!”
“此身纵碎千千万!一缕孤魂照河山!”
“不灭!照河山!”
最后一个“山”字,她拔了上去,声音冲破篝火和夜风,在操场上空炸开。
紧接着,口哨声、拍桌声、跺脚声混在一起,三千多人像疯了一样,有人把杯子举过头顶晃,有人拍大腿拍得砰砰响,有人站起来扯着嗓子喊“再来一首”。
连霍庭都放下茶杯鼓了两下掌,嘴里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坐在他旁边的警卫员看了他一眼,没敢问。
拉歌的气氛已经变了。
两边都开始不正经了,萧锐那边唱着唱着有人跑调,被自己人轰下去,换人上来还是跑调;一二团这边有人唱到一半忘词,现场编了三句愣是把调子续上了,编的词比原词还离谱,什么“雷鹰旅里谁最能喝,萧锐团长带头呸呸呸”,唱到一半萧锐在对面喊“你给我闭嘴!”
全场笑成一片。
墨子辰一直坐在云萱旁边,胳膊搭在她椅背上没拿开过。偶尔低头跟她说两句什么,她的耳朵就没褪过色,但嘴上从不认输,每次都瞪回去。
后半夜,火光渐弱。
篝火堆里的柴薪烧成了暗红的炭,火苗矮了下去,只够照亮方圆几步的距离。操场上的人已经没了队形,三三两两地倒了一地。鼾声此起彼伏。
墨子辰靠着长条凳的椅背,一只手搭在云萱肩上。她歪在他肩膀上,半睡半醒的,手指还勾着他袖口的扣子,生怕他跑了。
墨子辰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人,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