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海岛上过得飞快。
转眼间,温文宁在卫生所的地位已经稳固下来。
早晨的空气有些潮湿,邮递员老刘骑着二八大杠,叮铃铃地摇着铃铛到了家属院门口。
“温文宁同志!有你的一封信!”
老刘扯着嗓子喊。
温文宁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闻言走过去,“我?”
“对,从老家寄过来的,信封写得花里胡哨的。”
老刘把信递过去。
温文宁接过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
笔迹张扬、歪扭,还带着一种试图模仿城里人的刻意。
除了温美华那个脑子缺根弦的堂姐,也没别人了。
她随手拆开信封。
信纸里掉出几张票据,还有几行嚣张跋扈的字。
【文宁啊,听说你在海岛过得不错?听说霍渊还是个残废?哎呀,真是难为你了。在乡下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嫁过去就当个保姆吧。不像我,马上就要嫁给纺织厂的副厂长儿子了,人家那可是干部子弟,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我给你寄了点不要的旧衣服,你凑合穿吧,别丢了咱们温家的脸。】
看完信,温文宁忍不住笑了。
这年头,这种信也能写出来,真是不知道该说她天真,还是蠢得无可救药。
想嫁给纺织厂副厂长的儿子?
那个副厂长的儿子赵勇,可是全县有名的软饭男,好吃懒做不说,还是个有家暴倾向的混子。
温美华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其实是跳进了火坑。
“什么信啊?笑得这么开心?”
霍渊不知什么时候摇着轮椅到了她身后。
温文宁随手把信递过去,“你那前未婚妻寄来的,炫耀她要结婚了,还说要给我寄旧衣服。”
霍渊接过信,粗略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把信纸团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不用理她。”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嫌恶,“她的眼界也就那么大。”
“我也没打算理。”
温文宁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垃圾桶里的信团,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等她真的嫁过去了,怕是连哭都找不着调,到时候可别来我这里讨饭吃。”
家属院里,李嫂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看到信封上的邮戳,她那双三角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闻到了什么腥味的苍蝇。
“哟,文宁,那可是从老家寄来的信?”
李嫂拎着个篮子,也不避嫌,凑了过来,“是不是你家里人惦记你啊?哎,我跟你说,在外随军不容易,家里有啥好东西,肯定还是得贴补咱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文宁冷冷打断。
“不贴补,家里穷得叮当响,这次寄信过来是找我要钱的,李嫂要是有多余的,不如借给他们?”
温文宁的一句话,把李嫂噎得死死的。
这年头,谁家也没多余的钱。
李嫂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一僵,讪讪地笑了笑,“那啥,我……我刚想起来家里锅上还煮着粥,先回去了!”
看着李嫂落荒而逃的背影,温文宁转头看向霍渊,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在这个人情冷暖的院子里,想要过安稳日子,有时候就得学会这种“不讲理”的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