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门口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霍渊提着大包小包,手臂肌肉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
温文宁走在他身侧,怀里抱着刚买的淡黄色碎花布,脚步轻快。
两人刚走到家属院的岔路口,就碰上了刚从食堂打完饭回来的张嫂子。
张嫂子手里端着个铝饭盒,还没走近,眼珠子就在两人手上挂着的那些包装纸上转个不停。
那是一大包奶糖,还有那块一看就质地精良的布料。
张嫂子那嗓门,在院子里是出了名的响亮。
“哟,这不是霍团长和文宁吗?这是又去供销社打劫了?”
她话里带着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东西。
“这才发了工资几天啊?咱们都是紧巴巴过日子,这一口气花掉大半个月津贴,以后不打算过日子了?”
周围几个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军嫂,听到动静,也纷纷抬头看过来。
温文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张嫂子。
她脸上的笑意不深,透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清爽。
“张嫂子,这钱是我家霍渊挣的,我又没花国家的一分,也没借你家半斤粮票。咱们两口子日子过得红火,那是他本事大,怎么,这也能碍着你的眼?”
这话回得又直又利索,半点没给张嫂子留情面。
张嫂子被噎得脸皮抽动,端着饭盒的手指泛白。
“我……我这不是好心提醒吗?年轻人,不懂得柴米油盐贵,以后有你们哭的时候!”
她讪讪地想找个台阶下,眼神又往霍渊身上瞟,想看看这个冷面军官什么反应。
霍渊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挡在温文宁身前,半步没退。
“哭不哭是我们的事。我家文宁想穿什么、想吃什么,我就能挣什么。这钱只要花在自家人身上,那叫花得其所。”
霍渊说话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辩驳的寒气。
他压根没把张嫂子这种碎嘴放在眼里,说完拉住温文宁的手。
“走,回家做饭。”
温文宁被他拉着往院子里走,路过张嫂子身边时,特意看了她一眼。
“张嫂子,那块布料你也别眼馋,你要是觉得过得苦,劝劝你家男人多长点志气,别盯着别人兜里那点钱看。”
张嫂子站在原地,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嘴里骂骂咧咧,却被霍渊的一个冷眼扫过来,吓得把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回了家。
屋子里还有些潮气。
温文宁把布料铺在桌上,仔细量着尺寸。
“这布料花色好,做成上衣,刚好配我那条裤子。”
霍渊站在一边,看着温文宁专注的神情,心里像是灌了蜜。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过日子有什么意思。
每天就是训练、任务、回宿舍睡觉。
现在,看着桌上的碎花布,看着温文宁鬓角垂下的碎发,他觉得,这日子才叫活着。
“我给你帮忙。”霍渊卷起袖子,去水缸旁边舀水,“今晚吃什么?”
“清蒸鱼,再炒个青菜。”温文宁头也不抬,“你那伤刚好,别碰油烟大的。”
霍渊没听,直接把灶台给点着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平时冷硬的面孔显得格外柔和。
两人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活。
霍渊切菜,动作生疏却极度认真,每一刀都切得整齐划一。
温文宁站在旁边,帮他整理衣袖,时不时指点两句。
这一幕,从外面看过去,和谐得让人眼热。
甚至连平时总是来串门的邻居,这时候都没好意思敲门。
“这鱼买得新鲜。”霍渊把鱼放到锅里,转头看她,“明天我再去海边试试,听说那边的渔船回来了。”
“不用那么麻烦。”温文宁摆弄着手里的剪刀,“你现在刚复健好,得注意休息,别总想着那些体力活。”
霍渊擦了擦手,凑近她。
那股子淡淡的肥皂味,混杂着他身上清爽的男人气息,瞬间包围了温文宁。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只有在两人独处时才会有的耍赖。
“我不累。只要看着你,我浑身都是劲。”
温文宁一愣,脸有些发烫。
她瞪了他一眼,“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以前那个冷面霍团长呢?”
霍渊低笑,笑声从胸膛传出来,震得人耳根发热。
“以前那是没媳妇。”
这一句话,直接把温文宁所有的反驳都堵了回去。
她转过身去盛饭,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
这日子,好像真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门外,月亮升起来了,海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屋内的灯光暖黄,一碗清蒸鱼,两碗米饭。
不需要多奢华,不需要多讲究。
这就是他们的小日子。
那种安稳,那种只有在对方身上才能找到的归属感,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成了最珍贵的奢侈品。
而大院里,那些因为嫉妒而睡不着觉的眼睛,在深夜里,终究只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