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美华躺在硬板床上,身上裹着那床满是补丁的薄被。
屋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儿,混合着廉价劣质烟草的焦灼气息。
窗外,秋风呼啸着刮过,窗框缝隙里发出哨子般的响声。
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疼得不敢翻身。
门被猛地踹开,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那是她处心积虑抢来的“金龟婿”,副厂长的儿子,赵勇。
当初为了攀上这门亲事,温美华可是把温文宁那个乡下妹子狠狠踩在脚底,又把自家亲娘刘红梅哄得团团转。
她以为进了王家门,就是坐享清福的阔太太。
结果呢?
赵勇是个赌鬼,还是个变态。
温美华想哭,但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赵勇走过来,直接把手里喝剩的半瓶劣质烧酒摔在地上,玻璃碎渣崩了一地。
“还没睡死呢?”赵勇喷着酒气,大着舌头吼道。
“家里米缸都见底了,你一天天就知道往床上躺,怎么不去死?”
温美华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颤颤巍巍坐起身,“勇哥,我身体不舒服,你能不能……少喝点?”
“少喝点?”赵勇一巴掌甩过来,精准地打在她还没消肿的半边脸上。
“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回来连口热乎饭都没有,你还敢管我?”
温美华被打得眼冒金星,脑袋重重撞在墙壁上。
“我没钱……”
“没钱?”赵勇冷笑一声,眼神狠戾,“温美华,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那嫁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布料,怎么不见了?”
“怎么嫁过来的时候,你就只有这些破烂?”
温美华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她当初从温家搜刮出来的,后来嫁人时带来了一些,剩下的被她藏在老家。
结果倒好,她还没来得及去取,就被霍渊娶温文宁那天的事情闹得一团糟。
那天,霍渊给了不少彩礼。
可温大海那个贪心鬼,全给他那宝贝儿子拿去娶媳妇了。
温美华现在成了彻头彻尾的弃子。
王家这边嫌弃她不仅没捞到温家的一分好处,反倒成了个只会吃干饭的废物。
“我……我真的没有。”温美华缩成一团,心里恨毒了温文宁。
那个死丫头!
要是不把她的嫁妆拿走,现在过着苦日子的就该是她!
“废物!”赵勇见她除了哭就是哭,烦躁得不行,转头又出了门,去外面找狐朋狗友鬼混去了。
没一会儿,婆婆王大娘端着一盆洗脚水,哐当一声扔在门口。
王大娘腰粗膀圆,一脸的横肉,看着温美华就像看着一块烂肉。
“装什么死?”王大娘指着温美华的鼻子骂,“赶紧滚起来把那地擦了,别以为嫁进我们家就能当少奶奶。”
“我告诉你,当初要不是看中你们温家那点关系,老娘才不让勇子娶你个丧门星。”
温美华颤抖着下了地,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每一块碎玻璃都扎在脚心。
她不敢出声,只能咬着牙忍着。
“妈,我饿……”
“饿?”王大娘冷哼,“饿着吧,没干活就想吃饱,当你家温家还是以前呢?”
温美华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温文宁!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田地!
她在心里一遍遍诅咒着那个正在海岛上吃香喝辣的堂妹。
那个从小就唯唯诺诺的土包子,凭什么现在能过得那么好?
听说霍渊站起来了,成了英雄。
听说她成了神医,成了军区的大红人。
温美华越想越气,喉咙里泛起一股子腥甜。
她想到了那封还在兜里的信。
这是她之前厚着脸皮找人打听到的海岛地址。
她要写信,写一封长长的举报信。
温文宁这个贱人,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假货!
哪怕这封信不能直接弄死她,也要搅得她在那海岛上不得安宁!
王大娘看着还在发呆的温美华,又是一巴掌抽过来。
“想什么呢?还不快去刷锅!”
温美华踉踉跄跄地往厨房跑去。
在这个黑暗、潮湿的屋子里,她只能一点点消磨掉曾经的傲气,被现实磋磨成一个只会干活的机器。
这就是她背叛、贪婪换来的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