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结束,人群像是潮水般向礼堂外涌去。
但后台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温文宁刚抱着琴匣走下舞台,就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文宁!你藏得也太深了!”王所长第一个冲了上来,那张老脸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菊花,激动得搓着手,“你这哪里是会一点啊?你这简直就是大师水平啊!”
“是啊是啊,霍嫂子,你刚才弹得可真好听!我听着听着,就想起我们家乡那座大青山了!”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满眼崇拜地看着她。
“文什么宁,叫温大夫!这水平,放首都那都是能进音乐厅的!”钱师傅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一向看不起林俏俏那种“花拳绣腿”,此刻看着温文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温文宁被众人围在中间,只是淡淡地笑着,一一回应着大家的赞美。
“哪里哪里,就是瞎弹的,让大家见笑了。”
林俏俏站在人群外,听着那些原本应该属于她的赞美,此刻全都毫不吝啬地送给了温文宁,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大团蘸了水的棉花。
她不甘心就这么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挤进人群,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柔弱无辜的表情。
“文宁,你弹得真好。就是……”她话锋一转,故作好奇地打量着温文宁手里的琴匣,“我刚才听着,你这琴的音色好像跟我们平时听的不太一样,特别浑厚。这是在哪里买的啊?我们文工团的老师都说,一把好琴顶得上十年功呢。”
这话问得极有心机。
表面上是在夸奖,实际上是在暗示温文宁之所以能弹好,全是靠了一把好琴,甚至是在质疑这琴的来路。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匣上。
温文宁还没开口,钱师傅就哼了一声。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林医生跳舞是好手,对这抚琴弄弦的事,怕是不太懂。”
“《高山流水》这首曲子,讲究的就是一个‘气’。没有十年以上的指法功底和对人生的沉淀感悟,就算给你一把传世名琴,弹出来那也是噪音。”
钱师傅瞥了林俏俏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温大夫这手功夫,是练到骨子里的,跟琴没关系。就算给她一根木头绷上几根弦,弹出来也比那些只有花架子的人强。”
钱师傅在卫生所德高望重,他一开口,分量自然不一样。
林俏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就在这时,人群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分开了。
霍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水壶,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温文宁面前。
他的眼里没有别人,只有她。
“手冷不冷?”他没有说一句夸奖的话,而是伸出他那宽厚温暖的大手,自然而然地包裹住了温文宁刚弹完琴,还微微有些冰凉的手指。
然后,他把那个拧开盖子的水壶递到她嘴边。
“喝点水,润润嗓子。”
水是温的,带着一丝丝甜,应该是放了糖。
温文宁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暖到了心底。
霍渊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周围的人群,最后在林俏俏那张惨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那一眼,没有什么情绪,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人感到寒冷和难堪。
林俏俏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先带她回去了。”霍渊丢下这句话,一手接过温文宁怀里的琴匣,一手牵起她的手,不顾众人艳羡又复杂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后台。
夜风清凉,吹散了礼堂里的燥热。
两人走在回大院的小路上,一路上都没说话,但霍渊紧紧牵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直到快到家门口,霍渊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她。
路灯昏黄的光线从他头顶洒下,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冷硬和严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文宁从未见过的光亮。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叹、痴迷、骄傲,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光。
像个第一次拿到心爱玩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大男孩。
“温文宁,”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温文宁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也没多少,就是会亿点点。”
“亿点点?”霍渊被她这俏皮的样子逗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刚才弹琴的手指,“我今天坐在下面,看着你在台上。那时候我就在想,这真的是我媳妇吗?”
“怎么?不像?”温文宁挑眉。
“不像。”霍渊摇摇头,眼神却愈发炙热,“我媳妇会做饭,会治病,会打野猪,我以为我都知道了。可我今天才发现,我媳妇还会发光。”
这突如其来的土味情话,让温文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男人,平时闷得像个葫芦,怎么夸起人来这么要命。
“在台上的时候,你在想什么?”霍渊像是化身成了好奇宝宝,追问道。
“没想什么,”温文宁随口说,“就想着赶紧弹完,回家吃饭。”
霍渊显然不信,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文宁,你弹琴的时候,真好看。”
他很少这么直白地表达情感,这让温文宁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以后,只弹给我一个人听,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承认,他今天嫉妒了。
他嫉妒台下所有能看到她风华绝代的人,他想把她藏起来,只让他一个人看到。
温文宁看着他眼里的那份霸道和占有欲,非但没觉得反感,心里反而甜丝丝的。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好啊。不过,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有多贵?”霍渊顺着她的话问。
温文宁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那就看……霍团长你的表现了。”
霍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着妻子在月光下愈发娇媚的脸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
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无尽的骄傲、狂热的爱恋,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像是在用这个吻,宣誓他的主权。
这个会发光的女人,是他的,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