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没一会儿,朱锁锁忽然想起个事。
她一骨碌坐起来,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表哥。
房子是租下来了。她皱着眉,可……怎么跟家里说啊?
你总不能回家就说,妈,我租了个大房子,不回来住了她学着骆佳明的语气,又摆摆手,舅妈那关,可不好过。
骆佳明跟着叹口气,她那脾气,我要是直接说搬出去,她能把我耳朵念出茧子。
朱锁锁笑了,又赶紧绷住:那怎么办?
骆佳明装模作样地想了半天,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得有点憨和很明显的期待:
我有个主意。
我们回去,就跟我妈说……他顿了顿,说你答应跟我处对象了。条件是,搬出去住。
空气,静了一秒。
朱锁锁的脸,地就红了。
骆佳明!她抄起个抱枕就砸过去,你想得美!
不是不是。骆佳明一边躲,一边解释,笑得憨憨的,你听我说完。这只是个借口。
借口?
他正色,你想啊。我妈那人,是希望能尽快结婚生子的。我要是回家说,妈,我跟锁锁处对象了,想搬出去过二人世界,她再舍不得,也不好拦着。”
朱锁锁瞪着他,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舅妈虽然夹缝里看她,但是也知道骆佳明很喜欢他,所以没有办法也只能盼着她当儿媳,这会儿要真是处对象了,舅妈还是愿意的,应该不会死拦着不让搬?
然后呢?要是她就是不愿意你搬出去呢?她问。
我,那我就在家闹一下。骆佳明说,然后你配合着点,说几句软话。两下一配合,这关,准过。
朱锁锁盯着他,似笑非笑:
骆佳明,我怎么觉着,有人在想不好的事情?
哪有!骆佳明叫屈,我这不是为了咱们顺利搬出来嘛。
真的?
真的!我发誓!他举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经,我要是……
得得得。朱锁锁打断他,摆摆手,少来这套。
她别过脸,去看窗外,可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转回来,一副本姑娘大发慈悲的样子:
行吧。勉为其难,就让你占下这点便宜。
就一点。她强调,演戏,懂吗?
懂,懂。骆佳明头点得跟捣蒜似的,纯演戏。
那细节得对好。朱锁锁坐直身子,认真起来,舅妈要是问,咱俩什么时候好上的,怎么说?
就说……骆佳明挠头,这两天,周六周日我们一起出去玩,处着处着,就有感觉了。
太假。朱锁锁翻个白眼,舅妈那么精,能信?
“谁纠结这些,可以试试。”
两人又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把的边边角角,都磨了一遍。
磨着磨着,天就黑透了。
走吧。骆佳明起身,回家,摊牌。
朱锁锁深吸一口气,也站起来,攥了攥那把钥匙,揣进兜里。
车子开回弄堂,照旧停在附近的停车场。
两人下车,走回家。
推开门,客厅里,灯亮着。
他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继父坐在旁边,捧着保温杯。两人见他俩回来,一齐抬头。
回来啦?他妈问,吃饭了没?
吃了。骆佳明换鞋,妈,我有事跟你说。
啥事?他妈坐直了身子,眼睛在他脸上转,这么严肃。
骆佳明看了眼朱锁锁。
朱锁锁会意,先溜回自己屋去了,顺手把门掩上,只留一条缝,耳朵竖得老高。
骆佳明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开口,我跟锁锁,处对象了。
空气,静了一瞬。
他妈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处对象?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你跟锁锁?
她答应了?什么时候的事?他妈追问,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就这两天。骆佳明说,一起出去玩,处着处着,就有了感觉了,然后他答应了。
他妈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我感觉锁锁也可以,毕竟我们是从小看到大的,虽然她看起来有些不像持家的人,但只有儿子你喜欢就行!
继父在边上,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冲骆佳明点了点头。
骆佳明看着这一屋子的喜气,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但是,妈。他话锋一转,我跟锁锁商量了,想搬出去住。
搬出去?他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好好的,搬出去干啥?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
锁锁那屋,太小了。骆佳明说,住着不方便。再说……他压低声音,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俩处对象,也想有个自己的空间。
空间?他妈的脸,沉了下来,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家里头又不是没你住的!什么空间,都是借口!
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还搬出去住?外头的房租,你知道多贵吗?你哪来的钱?
我……骆佳明刚要开口。
我什么我!他妈打断他,我告诉你,这事,没门!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出声的继父,放下保温杯,开口了。
他妈。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的,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是好事。
好什么好!他妈扭头,冲着丈夫,你就知道和稀泥!
我不是和稀泥。继父摆摆手,难得地坚持了一句,佳明都二十好几了,和锁锁处了对象,想自己单过,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拦得了一时,还能拦他一辈子?
这话,说到了他妈心坎上。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话反驳。
可是……她气焰弱了下去,嘟囔着,搬出去,那得花多少钱啊……
骆佳明趁热打铁,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手里还有点,够租个小房子的。
他故意把小房子三个字,咬得清楚。
你手里能有多少?他妈斜他一眼。
就……十几万。骆佳明老实说,先租着,够用了。
十几万?嘁了一声,那点担心的劲儿,反倒散了,就你这点钱,在上海,能租个啥?也好意思搬出去。
她想了想,又看了看骆佳明,又看了看那扇虚掩的门后头,朱锁锁露出的半张脸。
最后,老太太叹了口气,摆摆手:
罢了罢了。你俩要是铁了心,就随你们吧。搬就搬。但是...
她竖起一根手指,警告道:
要是过不下去,就给我老实搬回来!
知道了,妈。骆佳明应得乖巧。
还有锁锁!他妈冲着屋里喊,出来!
朱锁锁赶紧从屋里出来,低着头,一副乖乖女的样子:舅妈。
你也是。他妈看着她,语气软了几分,跟佳明出去,可得把人看好了。别让他乱花钱。
知道了,舅妈。朱锁锁乖巧地应。
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场戏,成了。
夜深了。
骆佳明和朱锁锁各自回屋。
朱锁锁躺在那张转个身都费劲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摸出兜里那把钥匙,对着窗外的月光,翻来覆去地看。
铜钥匙,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明天。她在心里说,明天,我就搬出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隔壁屋,骆佳明也没睡。
他躺在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原身的妈以为自己手里就十几万,掀不起大浪。他在心里,轻轻地笑了,随她去吧。这样正好。
窗外,弄堂里的野猫,地叫了一声,蹿过屋顶。
月光静静地,照在两个睡不着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