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佳明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石库门的老房子隔音差,楼下弄堂里,已经有老太太拖着脚步去买早点的声响。
他翻身坐起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昨天那一出的戏,演得还算圆满。
今天,是搬出去的第一天。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起身,洗漱,出房间。
饭桌上还是老三样,白粥、咸菜、煎蛋。
他妈把煎蛋往他碗里推,眼神在他和朱锁锁之间来回扫,扫得朱锁锁低头喝粥,一口接一口,跟躲什么似的。
骆佳明三两口扒完粥,放下筷子,语气平平:
妈,我跟锁锁今天会出去抽空找找房子。
找房子?他妈一愣,筷子悬在半空,这……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吧?
早点定下来,早点踏实。骆佳明笑,没接她话里那点挽留。
朱锁锁跟着帮腔:舅妈,我们先去看看,又不一定今天就定。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老太太剩下的念叨,全堵回了嗓子眼。
那……中午回来吃饭不?他妈最后只憋出这一句。
看情况。骆佳明换鞋,头也没回。
朱锁锁跟在后面,冲老太太甜甜一笑:舅妈,我们走啦。
门在身后合上。
弄堂里的晨光正好,油条的香气从巷口飘过来,混着谁家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评弹。
两人走到巷口,默契地谁都没说话,直到拐进停车场。
车子发动,径直往复兴路开。
朱锁锁坐在副驾,手扒着车窗,眼睛盯着外头往后退的梧桐树,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快到那条安静的巷子时,她的心跳,已经快得有点不像话。
墨绿色的铁艺门,在晨光里等着他们。
骆佳明掏出钥匙,一声。
欢迎回家,小锁。他说。
朱锁锁没接话,一步跨进去,站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仰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三月的风里,已经有了一点点,说不清是青草还是希望的味道。
进了屋,朱锁锁又开始上上下下地转。这房子她昨天已经看过一遍,可今天再看,还是看不够,毕竟这是之后的落脚地,是家。
骆佳明没跟着她转。
他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掀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股市开盘了。
他盯着屏幕,那上面红红绿绿的K线,一根根跳动着,像这座城市的脉搏。
朱锁锁转累了,凑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喂,今天赚了多少?
她问得随意,眼睛还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像随口一说。
骆佳明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两下,声音还是那副老实样:
好像有点多。
有点多是多少?朱锁锁来了精神,凑过去看屏幕。
最近好像老天爷挺眷顾我。骆佳明挠挠头,憨憨地笑,今天……好像赚了两百多万吧。
两百多万。
朱锁锁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看清了屏幕上的数字。
那串数,安静地躺在那里,红得晃眼。
朱锁锁没说话。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两百多万。就一天。就一个上午。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算账。
她全身上下,翻个底朝天,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
银行卡里的余额,连个像样的零头都凑不齐。
而眼前这个人,坐在她旁边,穿着领口发软的白t,笑得憨憨傻傻,一天进账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朱锁锁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两个世界。
不是隔着一层玻璃,是隔着一整条银河。
她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骆佳明没抬头,可眼睛的余光,早就把她的窘迫,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姑娘,还是有些要强了。
骆佳明不动声色,把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小锁。
朱锁锁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我想请你帮个忙。
朱锁锁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什么忙?
你看,我得在家里盯盘。骆佳明指了指屏幕,这市场,一会儿不看都不行。可这新家,要啥没啥,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吃的喝的,都得置办。我这……真走不开。
他顿了顿,装出一副犯愁的样子。
我想转五万给你,你帮我跑一趟,把家里缺的东西,都买齐了,之后的一些日常可能需要你来置办了。
五万?
朱锁锁一听要拿钱,整个人都坐直了,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拿你的钱……
不是拿。骆佳明打断她,笑得憨憨的,是帮我的忙。
那也不用五万。朱锁锁摇头,买点日用品,几千块顶天了。
买好点的。骆佳明坚持,锅要好的,床品要舒服的,你看着买,而且这又不是一次性的。如果五万不够,我再给你转。
朱锁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骆佳明,看着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心里那点堵,又翻上来了。
五万块,对她来说是笔巨款。
可对骆佳明来说,可能就是他一个上午赚的零头。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
我真不能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固执。
骆佳明看着她,忽然笑了。
小锁。他慢悠悠地开口,我的时间,得用来做更赚钱的事。这些杂事,只能求你了。
更赚钱三个字,像根针,轻轻扎了朱锁锁一下。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一上午进账两百多万。让他放下电脑去逛超市、挑锅碗瓢盆,那才叫暴殄天物。
她朱锁锁的时间不值钱,她去买,正合适。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朱锁锁被噎得胸口一闷,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吧。那我勉为其难,帮你做这些。
嘴上不情愿,可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五万块,名正言顺地到手,还能正大光明地逛、正大光明地买。这对她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差。
骆佳明心里门儿清。
说什么没时间、说什么走不开,从头到尾,都是个幌子。
他就是不想让她过得那么窘迫,又不想伤了她的面子。
他飞快地操作手机,转账。
的一声,五万到账。
朱锁锁的手机响了。她摸出来一看,眼睛都直了。
五万块……她小声重复,像在确认这不是做梦。
去吧。骆佳明笑,买点好吃的回来,中午我们自己做。
朱锁锁一下子来劲了,拎起包就往外冲,你等着!“我的假男友”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冲他比了个手势:
骆佳明,今天午饭,本姑娘亲自下厨,你有口福了!
门关上了。
骆佳明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低头,又看了眼手机。
转账、调仓,他按计划把该做的操作都做完。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其实,闲得发慌。
所谓的没时间买日用品,从头到尾,都是个编出来的借口。
就为了让她,能名正言顺地收下那笔钱。
骆佳明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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