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桩落地,泥点溅到沈氏孩子的脸上。
孩子吓得一缩。
高魁却笑得更横。
“南渠庄的地,轮不到你们碰。”
他身后二十多个庄丁往前压,手里拎着短棍、扁担,眼神凶得很。外圈还有不少佃户被逼着站在后头,脸色灰白,脚却不敢退。
高魁抬着下巴:“这庄子挂的是东宫旧名,平日替东宫养施粥田。你们动它,就是动太子的脸。”
这句话一出,周围百姓都往后缩。
东宫二字,比刀还重。
苏衡弯腰去扶断桩,一个庄丁故意撞上来,把他撞得踉跄。
年轻小吏急道:“你们敢妨公!”
“妨的就是你!”
庄丁抬棍便抽,正砸在小吏手臂上。木尺飞出去,摔进泥水里。
场面一下变了。
这不是争田。
这是当众打给所有人看。
谁替监国做事,谁就挨打。
萧景行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秦烈。”
“在。”
“打人的、砸桩的,拿下。后面那些被逼来的佃户,不许乱伤。”
秦烈等的就是这句话。
羽林卫拔刀上前,没有砍人,只用刀背和肩肘冲阵。最前面几个庄丁还没反应过来,手中棍棒已经落地。
高魁想退,被秦烈一把按在断桩旁。
“继续横。”
高魁脸涨得通红,还在吼:“我是替东宫守庄!谁碰我,就是碰太子!”
萧景行低头看着他:“方才谁下令打人?”
高魁不答。
被打的小吏捂着胳膊,疼得脸白,却仍咬牙道:“殿下,是他。”
后头几个佃户也终于开口。
“是高魁逼我们来的。”
“他说谁敢退,回庄就断谁口粮。”
“还说要我们挡在前头,真动手也是我们先挨。”
这些话一出来,原本站在高魁身后的佃户全都动了。
他们不是想替高魁卖命。
他们只是被口粮、租子、差役捏住了喉咙。
萧景行看向他们:“今日量的,是被藏起来的地,不是给你们加新苦。被逼来的,退到一边,本王不问。”
一个老佃户先放下扁担。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外围空出一大片。
高魁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最怕的不是羽林卫。
他怕这些被他踩惯了的人,第一次知道可以不替他站着。
“殿下,你真敢动我?”
高魁从怀里摸出一枚旧铜符,举到萧景行眼前。
“看清楚,这是东宫赈田旧符!”
人群又是一阵低哗。
东宫的旧物,当众亮出来,就等于把太子的影子拉到了泥地里。
苏衡心口发紧。
萧景行却连眼皮都没动。
他拿过那枚铜符,随手递给苏衡。
“东宫的名,不是给你打人用的。”
高魁一僵。
萧景行声音冷下去:“高魁,当众毁界,殴官,挟东宫旧名阻量田。先杖二十,再押回承明殿审。”
“你不能……”
后半句没喊出来,秦烈已经把他按到刑凳上。
棍子落下。
第一下,高魁还骂。
第三下,他只剩惨叫。
周围百姓看得发愣。
这些年挨打的,总是交不上租的人、躲不过役的人、敢顶嘴的人。像高魁这种披着东宫旧名、替大户咬人的庄头,从来都是他打别人。
今日,他也会疼。
二十杖落完,高魁趴在泥里,再也没了方才那股横劲。
萧景行走到泥水边,捡起那把被打飞的木尺,擦去泥,递回受伤小吏手里。
“还能量吗?”
小吏眼眶发红,咬牙接住。
“能。”
“那就继续。”
这一句,比二十杖还重。
界桩重新钉下。
木尺重新落地。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上前。
量到午后,南渠庄东侧的数终于出来。
苏衡看着结果,呼吸一紧:“殿下,旧称一百九十亩,实地二百八十七亩。还不算庄后几处军户旧地。”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车轮声。
秦烈回头,眼神沉了下去。
不是庄丁。
是东宫车驾。
车帘未掀,所有人已经低下头。
太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