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转运司被封的第三天,京城先炸了。
最先发难的不是东宫。
是兵部和户部里几位平日最爱讲规矩和国用的老臣。
朝会一开,兵部左侍郎便先出列。
“监国殿下南下查盐,本是正事。可如今连江南转运司也封了。”
“若后续误漕、误运、误军需,谁来担责?”
户部那边也跟上。
“江南乃财赋重地,盐铁、漕粮、平码、军路互相连着。”
“六殿下若因临江几处乱象便大动干戈,万一惊了诸路人心,伤的是国本。”
临江急报就摆在御案前。
上头写得清楚。
白沙场烧房搬盐。
安河旧炉暗打甲坯箭料。
夜截铁车,转运司给人开门。
可这些人偏偏一句都不先说。
只抓着“封转运司”“恐伤国本”往上扣。
太子萧景珩站在百官之首,面色比前几日更沉。
他本想压住东宫朱记那事,先看看临江能不能在江南自行化掉。
可萧景行动作太快。
白沙见血,旧炉开门,转运司被封。
一步比一步重,重到朝里想装没看见都来不及。
裴元辅这时才慢慢开口。
“臣并非说临江不该查。”
“只是军国转运之地,最忌一刀切死。”
“六殿下若查得太急,后头本该送往各处的军盐、军件,也可能一并停在路上。”
这话比兵部、户部更毒。
因为他不说萧景行错在查。
只说他查得太急。
若后头边军少了盐和军件,六皇子也要担一半责。
这层意思,已被他塞进了满朝人心里。
二皇子萧景恒忽然笑了一声。
“六弟手确实够快。”
“只是本王也好奇,江南那些人再大胆,真敢拿军路开口子?”
“还是有人故意把什么都往军需上扯,好让自己查得更名正言顺?”
殿里不少人神色都动了。
军需二字太重。
一旦坐实,临江案子就不再只是贪。
而是有人拿边军命换银。
就在这时,御前内侍快步入殿,呈上一封北境急信。
“北雁关顾姑娘奏。”
朝中顿时一静。
顾清棠这名字,如今没人敢轻看。
内侍展开信,一字一句念:
“北雁近两月所领新盐,杂苦不匀,结块甚重。”
“新补甲片薄脆,刀簇开锋不足,营中已有数起练伤。”
“若朝中尚有人说江南盐铁无碍,臣请他亲至北雁城头,看士卒拿什么挡刀。”
最后一句念出来时,连萧景恒脸上的笑都淡了。
因为这信不是六皇子的人在临江自证。
是北雁关隔着千里,把一口带血的话狠狠干进朝堂。
裴元辅沉默片刻,还想往回稳。
“顾姑娘所报,或许只是边地偶有差池,未必……”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屏后传来。
“顾清棠不会为偶有差池上这封信。”
满朝立刻跪伏。
是皇帝萧镇山。
他仍隔着病中垂帘,声音却压得极稳。
“临江既查到白沙、安河、转运司,那便继续查。”
“谁拿军路做旧例,谁就把脑袋留下。”
朝里那股想拿稳国本、顾大局往回压的气,顿时被堵死。
不少方才还想顺着裴元辅递话的人,全把头低下。
皇帝这一句不是虚喝。
是在告诉满朝。
临江这口案子如今最碰不得的,恰恰就是军路。
太子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他知道,父皇这几句话不是单纯替六弟撑场。
是明着告诉满朝,临江这刀,谁也别想拦。
朝会散后,临江第二封急报入京。
不写别的,只写一句最要命的:
“江南转运司后房要物已失,疑先一步北送。”
这一下,满朝刚压下去的那口气又紧了。
“北送”两个字,谁都听得懂。
这说明临江不是单纯查出一条盐路。
是有人眼看捂不住,开始抢着把最要命的东西往京里送。
萧景珩走出承明殿时,裴慎言已候在殿门外。
脸色比去临江时更难看。
“殿下,许伯年那边怕是守不住了。”
太子停了停,最终只说一句:
“那就别让东西,再落回六弟手里。”
同一刻,临江州里,秦烈也带回消息。
“殿下,许伯年府里空了。”
“家眷、旧仆、文吏,连夜少了大半。”
“但他本人,不在府中,也不在转运司。”
许伯年不见了。
最要命的东西也先一步离院。
这两件事若还说是巧,便真把所有人当傻子。
萧景行缓缓放下京里传回来的口谕。
“好。”
“既然人和东西都在路上,那就别等他们自己进京。”
“先在临江,把这条路给本王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