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食客偶尔投来目光，有好奇，有善意，也有几个大概是被派蒙的食量震惊到了。
远处人群后，一张不起眼的角落桌子旁，一位戴着绿色贝雷帽的吟游诗人正在调试手里的竖琴，断断续续的琴声随着晚风飘过来，让人听得十分舒服。
荧喝了一口落日果汁，目光落在夏黎身上：“对了，夏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这个问题，让夏黎进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吐司放回盘子里，认真地想了想。
打算？
如果是按照“剧情”，他应该跟着荧去璃月，去稻妻，去须弥，走遍七国，见证那些他曾经在屏幕里看过无数遍的故事。但那些“剧情”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改变什么，也不知道哪些“本该发生的事”会因为他的存在而走向不同的方向，还有那个让他莫名在意的东方。
“我……”
夏黎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
“我不太清楚。但我觉得……东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我。”
他抬手指了指东边的方向，那里是越过果酒湖，越过龙脊雪山的远方。
荧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先一起旅行吧，等你弄清楚那是什么了，再决定也不迟。”
听到这话，夏黎下意识抬头看着荧的侧脸。
篝火和烛光的暖光在她脸上投下暖色光影，看不真切，却莫名让人感到心安。
真是，很温柔呢……
这时，派蒙突然从土豆饼堆里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碎屑，举起手里的杯子：“那么，为了庆祝夏黎正式成为派蒙认证的正式队员，咱们来一起碰杯吧！
荧也举起杯子，两双期待的眼睛同时看向夏黎。
“嗯，一起。”
夏黎端起自己的杯子，和她们碰了一下。
落日果汁对于夏黎来说过于甜腻，黏稠的甜味挂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可他还是喝得很满足，以至于眼睛都被风沙迷了，有些涩涩的。
看着眼前这两位友人，他由衷地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谢谢你们让我不那么孤独……
晚风从广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风车菊若有若无的清香。
远处的吟游诗人终于调好了琴，弹起一首蒙德的老歌，旋律轻快又悠长，像是在说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故事。
……
……
吃饱喝足后，三人就近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旅馆的房间不大，墙壁是米白色的石灰，窗帘是浅亚麻色的，打扫得很是干净。
夏黎仰面躺在床上，床板在身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就没有了。
半开的窗户中传出蒙德城夜晚的声音，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声，头顶上也会有猫踩过瓦片的轻响，风车的叶片更是在夜风中呼呼转动。
一切都太真实了。
夏黎望着窗外的蒙德城，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这个念头。
在游戏里，他见过蒙德城无数次，操纵着喜爱的角色从城门跑进去，路过猎鹿人，路过冒险家协会，路过喷泉广场，轻车熟路地像是回自己家。
他知道每一家店铺的位置，记得每一个Npc的台词，甚至能在脑内默算出从城门跑到西风大教堂需要多少秒。
可那只是个游戏，给不了这份无法代替的真实。
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荧在火光中朦胧的微笑，还有派蒙欢迎他成为正式成员时，他眼眶里涌上来的那一点酸涩，都是屏幕不能给的。
夏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忙着适应，忙着活下来，忙着应对接踵而来的每一件事，没时间停下来思考。
现在安静下来了，一些被压在心底的东西自然而然地就浮了上来。
他想起那个刷着原神日常、吐槽圣遗物词条、跟朋友抱怨树脂不够用的世界。
只是现在，他再也回不去了。
夏黎用力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夏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知道……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
月光落在他闭着的眼睛上，他在蒙德城的第一夜，就这样沉沉睡去。
次日上午，派蒙和荧来到夏黎门前，敲了三次门。
第一次很轻，第二次重了一些，带着催促的意味，第三次则完全是派蒙的风格了，咚咚咚的连着敲了好几声，中间还夹杂着她的小嗓门。
“夏黎！起床啦！太阳都晒到风神像的头顶啦！”
声音传进门内，可还是没有回应。
派蒙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好一会，转过头对身后的荧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呼吸声很均匀……他好像还在睡觉。”
荧看了看走廊窗外的天色。
阳光已经很明亮了，广场方向传来清晨集市的人声，卖花的芙萝拉已经开始摆摊，远远都能听见她清脆的叫卖声。
荧轻声说：“大概是昨天太累了吧。”
派蒙从门板上离开，飘在空中小手背在身后，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也是呢，又是被钓上来，又是获得神之眼，又是帮我们挖宝，晚上还吃了那么多……呃，派蒙是说，他肯定累坏了。”
荧笑着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戳破。
“那我们去哪里呢？”派蒙问，“本来不是说好今天带他去低语森林转转的吗？”
荧想了想：“我们自己去就好，让他多睡一会。”
“就我们俩个吗？”
“嗯，森林那里不危险，只是采集一些材料而已。”
派蒙歪着脑袋想了想，用力点头：“也是！那派蒙要摘好多好多蘑菇！上次那个蘑菇汤太好喝了……”
她已经开始畅想起了午餐的菜单。
荧从背包里翻出一小片纸，用随身带的炭笔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片从门缝下塞了进去。
“走吧。”
两个人沿着走廊朝楼梯走去。
派蒙的声音渐行渐远，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蘑菇的一百种吃法。
“对了对了，荧，你说低语森林里有没有松茸啊？派蒙听说松茸烤着吃特别香……”
“可能有吧。”
“那螃蟹呢？小溪里会不会有螃蟹？”
“那是森林，派蒙。”
“森林里也可以有小溪嘛！有小溪就可以有螃蟹……”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门缝下那张纸片，被走廊的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角，上面是荧清秀的字迹：
“我们去低语森林了，夏黎，醒了就去猎鹿人等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