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隔壁,一座本该人声鼎沸的三进宅院,因赵薛搬进来,悄无声息地静了下来。
说白了……这宅子,是赵父掏钱买下的。
图啥?
就为在大舅哥任发面前,挺直腰杆子,说一句:我儿子,有出息。
结果嘛,跟当年杨戬揍刘彦昌差不多……灰头土脸,一点没落下风,倒是一肚子火没处撒。这宅子背后真正的东家,正是任发。
赵父掏了钱,可钱刚出手,转眼就进了任发兜里。他气得两天没动筷子,倒不是心疼那点银子……腾腾镇镇长,缺钱?笑话!
他是憋着一口气!
偏生任发转手就把买房的钱塞给了赵薛。这一口气,赵父彻底咽不下去,也争不回来了。
又闷了两天,粒米未进。赵母实在看不下去,指着鼻子骂:“你咋就嫁了这么个憨货!钱都给你儿子了,你还怄哪门子气?”
赵父只摆摆手,叹一句:“你不懂。”
后来……据赵二虎嚼舌根说……
那天夜里,赵家丢了个搓衣板。
赵薛拎着刚买来的药材,踱到自家府门口。守门的下人一见,立马高声喊:“少爷回府啦!”
他点点头,抬脚跨过门槛,进了前院,随手把药递给旁边候着的丫鬟:“煎了,照方子来。”
转身便往内院去。
躺椅上一歪,眼皮刚合上,就有丫鬟上前给他按肩。他伸手一摊,对方立刻递来一瓣剥好的橘子。
“唉……有人伺候,反倒害人懒散喽。”他叼着橘子,心里直摇头。
赵母生怕他搬出去吃苦,宅子刚买下,立马拨来八个丫鬟、两个厨娘;加上他原先带出来的十二个,整整二十二口人,全听他使唤。
“行了,都退下吧。”
丫鬟们悄声退走,赵薛从怀里摸出九叔给的《茅山符箓真解》,翻开来。
说是“研究”,其实压根没师父盯着……九叔怎么教秋生、文才的,就怎么放养他。纯靠自己琢磨。
“所以……是拿我当秋生文才第二?”他边翻边想,顺手把中途端来的药一口灌了。
书里符种齐全:安神、镇尸、辟邪、镇煞、破煞……小到安抚心神,大到镇压尸变,林林总总近百种。每张符都配了详解……怎么画、难易度、禁忌要点,写得明明白白。
“好像……也没多难?”
他吩咐下人宰只公鸡取血,自己踱进法事堂。按九叔教的老比例调好朱砂墨,蘸了红笔,提笔就画最基础的安神符。脑子里,九叔的声音却响得清楚:
“画符,讲究沐浴焚香?那是入门规矩。可归根到底,还得看道行……”
“道行够了,随手一划就是灵符,凌空画符都不稀奇;道行不够?老老实实照着本子描!”
“最关键的是‘存神’……画哪道符,心里就得想着哪位神尊。”
“再有,符头不能乱……三勾、敕令、雷令,三选一。三勾代表三清,太清、玉清、上清,三界共敕,神威自显……”
他一边想,一边落笔。分不分心?静不静得下来?
对他来说,压根不是事儿……手在画,神在转,两不耽误。
“成了?”
符纸微光一闪,他眨眨眼,嘀咕一句:“还行。”接着埋头继续。
等回过神,天已擦黑。
近百种符,一张没漏,全画完了。他数了数,盘算道:“九成七的成符率……嗯,手熟,天赋也算在线。”
收拾妥当,收进匣子里锁好,这才叫人端饭。吃饱抹嘴,直奔法事堂,盘腿坐定,开始打坐。
睡觉?
想都别想。
修道的人,沾床就睡?那不是修仙,是修懒!
万一哪天正打盹,被鬼扑了后脖颈,连喊救命都来不及……这觉,坚决不睡!
他可不是沉香,更不想学沉香……劈山救母那种苦差事,轮不到他头上。
“符会画了,捉鬼驱邪的路数也摸清了……要不,试试系统的‘诸界门’?”
念头一起,他起身就走,穿过院子回房,反手插上门闩,捻起一支香,点上。
赵薛把墙上挂着的刀剑取下来,搁在床头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翻身躺上床,心里默念“系统”。话音刚落,一道血光掠过眼前,面板随之浮现……
姓名:赵薛
年龄:十八
境界:百日筑基破限(108)
攻法:茅山上清大洞真经
诸界门:可开启
物品:无
“一百零八缕法力破限……这名字倒挺准。不过‘超越’听着更顺?”他盯着面板,念头一动,字迹竟随心而改;他略一琢磨,又让它弹回“破限”,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心神一沉,点向“诸界门”。
“请选择穿梭方式……”
“真灵/肉身……”
“真灵!”
念头刚起,眼前霎时一黑。再睁眼时,光炸开了……刺眼、斑斓、像打翻的星河颜料,泼洒满目。
紧接着,整个人猛地陷进一股翻腾的巨浪里。
晕得厉害,胃里直往上顶,喉咙发紧,想呕又呕不出。
就像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甩了十圈,赵薛咬牙撑住,下意识扫了一圈四周……什么也看不清。
不,不是看不清,是根本分不清哪是上下、哪是前后。
一切都在晃、在融、在模糊,越盯越乱,越想越空。可就在这种混沌里,他还是瞥见了东西……
不是“东西”,是没法用尺寸、重量、形状去说清的存在。
有蠕动的触手,黑得像凝固的沥青,粗细长短全无定数;
有眼睛,却不是人的眼睛……密密麻麻的嘴嵌在嘴上,一圈圈叠成瞳孔,再一圈圈往外扩,无穷无尽;
还有数不清的手臂,密布如林,每一根都生着无法计数的关节与指节,扭曲又合理,怪异又自然;
它们聚在一起,像鱼群,又像风暴中心的漩涡;
海水里还浮着蜂窝状的泡泡,大小不一,颜色各异,轻飘飘地聚散,像活的孢子;
耳边嗡嗡作响……低语、咆哮、嘶吼混成一片,尖锐又黏稠,听不懂,却让人头皮发麻。那声音里没有理智,却又藏着某种……熟稔?
“怎么跟回老家似的?”
赵薛心头一跳。几道目光扫过来,温和、亲近,甚至带着点试探性的欢喜;身子也莫名松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正纳闷,视线一偏,就瞧见海底废墟上插着一杆残破黑旗,旗面撕裂,旗杆歪斜。
“我的?”
念头刚冒出来,身体……不,该说是意识轨迹……倏地一拐!
轰……!
直直撞向那面旗!
恍惚间,一个字撞进脑海……
……
困。
累。
乏。
像旧伤复发,又像鬼压床那会儿,浑身僵硬,喘不上气。赵薛死死掐着自己掌心,一遍遍催眠:“醒过来……现在就醒……”深呼吸,再深呼吸……猛一挣,他坐直了身子,胸口剧烈起伏。
“呼……!”
办公室的嘈杂劈头盖脸砸过来:键盘噼啪、电话铃响、同事扯着嗓子讲八卦、男女笑闹声夹在中间……吵得脑仁疼。与此同时,一段信息硬生生挤进脑子里,眼前血光一闪,浮出几行字……
【此界日行一善任务如下:
请阻止戴志帅等六人死于方士怨气所化之魂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