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宣布完所有事项，又严厉地叮嘱了几句，重点强调明天每户必须出一名代表，
去菜市口“接受教育”，“深刻反省”，然后才带着一行人，
在一片死寂和无数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四合院。
四合院再次恢复了安静，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微妙、更加暗流涌动的情绪，
在空气中疯狂弥漫。羡慕、嫉妒、恐惧、不甘、懊悔……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月黑风高。一道鬼鬼祟祟、如同幽魂般的身影，
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后院，
聋老太太那两间刚刚被宣布易主、门上还贴着崭新封条的房前。正是易中海！
他不甘心！他无论如何也不甘心！聋老太太亲口许诺的黄金！
那二十根金光闪闪的大黄鱼！二十根小巧玲珑的小黄鱼！
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是能让他东山再起的本钱！
有了它们，赔出去的那一万三千块算什么？不过是九牛一毛！
房子没了，但黄金在手，他易中海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他像做贼一样，心脏“咚咚”狂跳，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
才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撕开封条的一角。
然后，他像只经验丰富的老鼠，“刺溜”一下钻了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散发着霉味和死寂的气息。易中海顾不上这些，
凭借着记忆中聋老太太临死前那含糊不清的提示，他直奔那盘大炕。
也顾不上脏和呛人的灰尘，他趴在地上，双手并用，疯狂地在炕洞里摸索，掏弄。
冰冷的炕坯，粗糙的砖石，满手的黑灰……他掏了一遍又一遍，
恨不得把整个炕洞都翻过来。没有！除了冰冷的泥土和呛人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他不死心！聋老太太说过，在墙缝里！对，墙缝！他又扑到墙边，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用手指，甚至找来一根小木棍，
发疯似的抠挖着墙壁上每一条可能的缝隙。指甲劈了，手指磨破了，渗出鲜血，
他也浑然不觉。还是没有！空空如也！别说黄澄澄的金子了，
连个铜钱的影子都没见到！易中海像一滩烂泥一样，
瘫坐在冰冷、布满灰尘的地上，满手乌黑，混合着血污，脸上也蹭满了灰，像个花脸猫。
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失落、绝望和一种被欺骗的疯狂。
“怎么会没有……怎么会没有……老不死的……你骗我……你他妈骗我！！”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他不甘心啊！
他想再去轧钢厂保卫处，想办法，哪怕磕头作揖，也要见聋老太太最后一面，
问个清楚！那老婆子是不是记错了地方？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他？耍他？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易中海真的又硬着头皮，
来到了轧钢厂保卫处那扇威严的大铁门前。他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脸上堆满了卑微的、讨好的笑容，对门口持枪站岗的、一脸严肃的年轻保卫员说：
“同……同志……麻烦您……我……我想再见聋老太太一面……
就一面……有点紧要的事……想问清楚……”那名年轻的保卫员显然认得易中海，
他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易中海一番，那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嘲弄，
还有一丝看傻子似的怜悯。然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毫不客气地、声音清晰地甩出一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易中海的脸上：
“易中海，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敢往里凑？你就不怕进去了，跟她做个伴，
一起排排坐，等着吃那颗花生米，这辈子都甭想再出来了吗？”
这句话，像一道带着高压电的霹雳，精准地劈中了易中海！
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侥幸和心理防线！他吓得浑身猛地一个剧烈的哆嗦，
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本能地连连摆手，脚步踉跄着向后退去：
“不……不见了！我不见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像后面有索命的无常在追赶一样，头也不回地、
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保卫处的大门，从此，再也不敢提半个字要见聋老太太的事。
他彻底死心了。也彻底明白了，聋老太太许诺的黄金，
根本就是一张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一个恶毒的、临死还要拉他垫背的谎言。
或许……这根本就是王龙设下的又一个圈套？想到这里，
易中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对王龙的恐惧，深入骨髓。第二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四九城，
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上生疼。城西菜市口，
这个往日里喧嚣嘈杂、充满市井气息的地方，今天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
空旷的场地中央，临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木台。四周拉起了警戒线，
持枪的士兵和公安干警面色冷峻，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将围观的人群隔离在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又带着几分 morbid 好奇的气氛。
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警戒线外，伸长脖子，窃窃私语。
街道办下了死命令，各个大院都必须派人来“受教育”。
四合院的人，在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这三个如同惊弓之鸟的大爷带领下，
缩头缩脑地挤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神躲闪。
王龙也来了。他没和四合院的人站在一起，而是独自站在稍远一点、
视线更好的一个土坡上。他穿着轧钢厂保卫科的制服，身板笔直，
双手背在身后，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场地中央，仿佛一个超然物外的旁观者，
等待着一场与他无关的戏码落幕。易中海偷偷瞄了一眼土坡上的王龙，
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那空荡荡的木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聋老太太那张扭曲的老脸，
以及她临死前关于黄金的许诺……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昨晚把聋老太太的屋子都快翻过来了，除了满手黑灰和一腔绝望，什么也没找到！
巨大的失落感和被欺骗的愤怒，混合着对即将发生的枪决的恐惧，
让他浑身发冷，牙齿都忍不住打颤。他下意识地裹紧了破旧的棉袄，
可那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根本挡不住。
刘海中站在易中海旁边，他那张胖脸上再也堆不出往日里伪装的和气，
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恐。肥肉不受控制地哆嗦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被冷风一吹，冰凉刺骨。他一会儿看看台子，一会儿又忍不住看看王龙的方向，
心里七上八下。他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要跟着易中海欺负王家，
后悔自己那点官迷心思用错了地方。现在好了，钱赔了，脸丢尽了，
还要来看这要命的场面，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阎埠贵更是缩成了一团，那副厚厚的眼镜后面，一双小眼睛充满了恐惧。
他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后悔自己当初为了点小便宜就助纣为虐。
他精于算计了一辈子，却怎么也没算到会有今天这一步。
他感觉自己的算盘这次彻底打碎了，连个珠子都没剩下。
傻柱站在人群后面，一张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个木头桩子。
他好像还没从一连串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赔了五千块，几乎是他所有的积蓄，
工作也差点丢了，要不是看他有把子力气能做饭，厂里恐怕真会开除他。
现在，一直被他当作靠山之一的老太太也要被枪毙了……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而可怕，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麻木。
贾东旭紧紧挨着秦淮茹，脸色惨白，腿肚子直转筋。
秦淮茹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贾东旭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背后，不敢往外看。
贾张氏没来，借口吓病了，其实是不敢来。其他四合院的邻居，如二大妈、三大妈等人，
也都个个面带惊恐，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看向王龙所在方向的眼神里，
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畏惧和彻底服软的神态。再也没有人敢流露出丝毫的不满或怨恨，
王龙如今在他们眼中，已经和那些持枪的士兵一样，是不可招惹、掌握生杀大权的存在。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来了来了！”只见街道尽头，缓缓驶来几辆绿色的吉普车和卡车。
车子在警戒线外停下。几名公安干警率先跳下车，神情严肃。
随后，两名五花大绑、背上插着长长亡命牌的人犯被拖了下来。
正是聋老太太和她的干儿子，原东城区副区长雷动！
聋老太太穿着一身肮脏的囚服，头发彻底散乱，如同枯草，
那张老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麻木。
她瘦小的身子佝偻着，几乎是被两个强壮的公安干警架着往前走。
亡命牌上，“冒充烈属、欺压烈属、罪大恶极的罪犯龙王氏”几个大字，
墨迹森然，触目惊心！雷动也好不到哪里去，往日里梳得油光锃亮的头发乱如鸡窝，
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濒死的恐惧。
他几乎是被拖着走的，双腿软得像面条。看到这两人这副模样，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和议论。“哎呀，真是聋老太太！”
“那个就是雷区长？啧啧，以前多威风啊！”“活该！冒充烈属，欺负孤儿寡母，天理难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