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四安离开连部后,赵蒙生独自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梁四安的话像一根小刺,扎破了他这些天来自我构建的某种隔膜。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出门找到了正在检查训练器材的梁三喜。
“连长,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赵蒙生的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客套,多了些郑重。
梁三喜放下手里的器械,拍了拍手上的灰:“指导员,啥事?你说。”
“我刚听梁排长说……你的探亲假,早就到期了?”
赵蒙生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真诚,“嫂子身体不方便,家里肯定盼着你回去。是我工作没做到位,对同志们关心不够,耽误你休假了。你看你尽快安排一下,把手头工作跟我交接交接,就赶紧回家看看吧!”
梁三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蒙生会主动提起这个。
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宽慰,但随即摇摇头:“指导员,你的心意我领了。家里事是急,但连里这摊子事更紧要。你刚来,很多情况还不熟悉,战备任务又重,我这时候撂挑子走了,不像话。再等一周,等我再带你熟悉一下各排的情况,特别是实战演练的组织流程和后勤保障这些要紧环节,你心里有了底,我再走也踏实。”
赵蒙生听着梁三喜朴实却处处为连队着想的话,再对比自己之前的种种,脸上不禁有些发热。“连长,这……太耽误你了。嫂子那边……”
“没事,玉秀能理解。她是军属,懂这个。”
梁三喜摆摆手,语气坚定,“就这么定了,一周后我再休。这几天我抓紧时间跟你捋一捋。”
赵蒙生看着梁三喜不容置疑的神情,心里那份愧疚感更深了,同时也对这位质朴的连长生出了更多的敬佩。“好,连长,那就辛苦你了。这一周,我尽快熟悉!”
这件事之后,赵蒙生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依然不习惯泥地摸爬滚打,但去看战士们训练的次数多了些。
依然会用小金打的洗脸水,但会让小金别再帮他挤牙膏。
偶尔也会尝试着和战士们聊几句家常,虽然依旧有些隔阂,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游离的状态。
这天下午,训练间隙的休息时间,连部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响。只见沈小惜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
推着一辆二八自行车,俏生生地站在那儿,车把手上还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她的出现,像一道阳光照亮了略显沉闷的营区,立刻吸引了所有战士的目光。
几个胆子大的新兵已经开始挤眉弄眼。
沈小惜落落大方地向站岗的战士说明来意,战士红着脸跑去通报。
很快,梁四安小跑着出来,看到沈小惜,有些意外:“沈小惜同志?你怎么来了?”
沈小惜脸上微红,从网兜里拿出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递给梁四安:“梁排长,上次演出的事,一直没好好谢谢你。今天休息,正好路过……这是我们文工团自己种的树上结的,甜得很,给你和梁连长尝尝,聊表谢意。”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这个时代女性少有的直爽和坦诚。
梁四安接过苹果,触手冰凉,还带着清香,他笑了笑:
“举手之劳,还让你专门跑一趟,太客气了。快进来坐会儿?”
“不了不了,”沈小惜连忙摆手,“你们还在训练呢,我就不打扰了。就是来送个苹果。”
她嘴上说着不走,目光却好奇地打量着营区和远处正在休息的战士们。
梁四安看出她的好奇,便提议:“要不,我带你稍微转转?就在营区边上,不影响训练。”
“好啊!”
沈小惜眼睛一亮,欣然同意。
两人沿着营区边缘的小路慢慢走着。战士们投来好奇和善意的目光,靳开来更是冲梁四安做了个鬼脸,被梁三喜瞪了一眼才缩回去。
“你们平时训练很辛苦吧?”
沈小惜看着战士们汗湿的后背和磕碰的装备,轻声问道。
“当兵嘛,保家卫国,辛苦是应该的。”
梁四安回答道,随即话锋一转,用略带玩笑的语气说,“不过比起你们文工团又唱又跳,我们这确实显得有点‘单调枯燥’,除了爬就是跑,要么就是趴着瞄准。”
沈小惜被他逗笑了:“哪有!我觉得你们特别厉害!你们这是在练真本事!我们那点歌舞,也就是给大家鼓鼓劲。”
“鼓劲很重要啊,”
梁四安正色道,随即又恢复了轻松的语气,“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你们一来,你看那帮小子,五公里都能少跑半分钟你信不信?”
这略带现代风格的调侃,让沈小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顿时笑得花枝乱颤,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梁排长!你……你这话可真有意思!哪有这么比喻的!”
她感觉这个梁排长和其他那些一本正经的军官很不一样,说话有趣又不失分寸。
梁四安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也微微一动。
这个时代的姑娘,感情纯粹而羞涩,像山泉水一样清澈。
他作为穿越者,见惯了现代社会的各种套路,反而对这种质朴的互动感到格外珍贵和舒适。
开始在讨论最近比较火的文刊读物书籍,沈小惜提出来的话头,梁四安都能接谈下去,有一些观点,让沈小惜感觉比他父亲的知识都厉害!
眼睛冒小星星!
他又讲了几个从现代带来的、无伤大雅的冷笑话或脑筋急转弯。
比如“为什么有些人脸大?”
(答案:因为是被父母辛辛苦苦拉扯大的。)
逗得沈小惜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笑声像银铃一样洒落在小路上。
“梁排长,你都是从哪儿听来这些的?太逗了!”
沈小惜好奇地问。
“杂书上看的,觉得有意思的就记下了。”
梁四安自然不能说刷段子看的,随即转移话题,
“对了,谢谢你的苹果,一看就好吃。”
“你们喜欢就好。”沈小惜低下头,声音轻柔了些。
时间过得很快,沈小惜怕影响他们训练,便提出告辞。
推自行车离开时,她回头冲梁四安挥挥手:
“梁排长,下次演出我还来!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
梁四安站在营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手里还握着那两个红苹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这沈小惜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