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法力卷着黄皮葫芦,重新回到了陆压掌中。
陆压接过葫芦,明显怔了下,随即拱手更深。
“多谢玄机师兄。”
说完,他退回到东皇太一身旁,脸上多了几分羞惭。
“叔父,是孩儿无能,这次给天庭丢脸了。”
东皇太一却并没有责怪。
他看着陆压,声音平静却很有分量。
“成大事的人,岂会因为一次输赢就乱了心神。”
“当年我与你父刚刚化形时,也曾四处游历洪荒,跟无数大能交手。”
“输的时候,不比你少。”
“可如今呢?”
“我与你父建立天庭,威压洪荒。”
“世人记住的,从来不是我们曾经输过多少次,而是如今妖族的盛势与光芒。”
陆压听着这些话,脸上那点羞愧慢慢散开。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凝聚起来的坚定。
“多谢叔父教诲。”
“孩儿明白了。”
这时,东皇太一看向三清,脸上露出赞叹之色。
“三位师兄教出的弟子,果然不凡。”
“这一回,是我天庭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太清老子却摇了摇头。
“天庭帝子,也确实了得。”
“若玄机手中没有灵宝,想赢这一战,怕也不容易。”
东皇太一哈哈一笑。
“灵宝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既拿在手里,又怎么能说不算本事?”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稍收,目光微微认真了几分。
“不知三位师兄在昆仑山闭关多年,可曾摸到那证道之机?”
这句话一出口,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太清、玉清、通天都沉默了片刻。
过了许久,才各自摇头。
“证道机缘虚无难测。”
“这些年我们苦苦参悟,也始终没能真正抓住其中玄妙。”
“太一师弟,莫非你那边有所得?”
东皇太一听完,轻轻一叹。
“我手中没有鸿蒙紫气,就算真悟出点什么,又有何用?”
他说这话时,语气虽平稳,可眼底仍有一闪而过的不甘。
毕竟,以他的法力和威势,放眼洪荒,谁敢轻视?
可偏偏没有鸿蒙紫气,再深的底蕴、再强的气运,依旧难证大道。
而巫妖之争,又已经拖得太久了。
说着,他忽然抬头,看向三清。
“我难得来昆仑山一趟。”
“不如三位师兄与我坐而论道一回,彼此印证,也算不虚此行。”
太清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如今洪荒大势混乱,巫妖争锋,劫气弥漫,他本不太想和天庭有太多牵扯。
元始心里也是同样想法。
可还没等两人开口,通天已经爽朗一笑,直接接了下来。
“太一师弟既有此意,我三清自然奉陪。”
太清与玉清对视一眼,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无奈。
通天都已经答应,他们再拒绝也不合适。
于是只好点头。
“既如此,那便论上一场。”
东皇太一闻言露出笑意,又看向白泽与九婴。
“我等论道时,你们可在殿外旁听。”
白泽、九婴顿时大喜,连忙拱手。
“多谢东皇陛下。”
他们只是初入准圣,若能旁听东皇太一与三清论道,所得好处必定极大。
通天教主这时也看向陈玄机,眸中带笑。
“来者是客。”
“你们若愿意,就带陆压去看看我昆仑山景色。”
“不愿的话,也可在殿外静坐,感悟道韵。”
毕竟像东皇太一和三清这等层次的人论道,玄妙深奥到极点。
陈玄机、陆压、广成子、多宝这些金仙,根本听不懂真正内容。
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借着殿中逸散出的道韵参悟修行罢了。
“弟子遵命。”
众人齐齐退下。
出了三清殿后,山风拂面,云海翻涌,远处仙鹤长鸣,松涛如浪。
陈玄机偏头看向陆压,笑着开口。
“我昆仑山景色还算不错。”
“陆压师弟若有兴趣,我倒可以带你四处看看。”
陆压抱拳道谢。
“多谢玄机师兄好意。”
“不过我还是想留在殿外,借几位前辈论道的余韵,静修一番。”
陈玄机点了点头。
“那也好。”
没多久,多宝就凑了上来,眼睛发亮,满脸写着好奇。
“大师兄,你刚才那件灵宝到底是什么来头?”
“也太狠了吧。”
“连斩仙飞刀都能收走?”
金灵、无当、龟灵也都围了过来,显然同样憋了一肚子问题。
陈玄机见状,不由一笑。
“它叫落宝金钱。”
“是我当初在武夷山得来的。”
“这件宝物最大的用处,就是专收别人的灵宝。”
金灵听得微微张嘴,漂亮的脸上满是震惊。
“随手就能收走别人法宝?”
“那大师兄以后与人交手,岂不是占尽便宜?”
“未必。”
一旁的多宝忽然皱着眉,摇了摇头。
“极品先天灵宝再怎么神妙,也不该逆天到这种程度。”
“若真能毫无代价地乱收别人法宝,那也太离谱了。”
“大师兄,这东西应该也有缺点吧?”
陈玄机看了多宝一眼,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你这回倒是看得明白。”
“落宝金钱确实厉害,可缺点同样不小。”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更来劲了,齐刷刷盯着他。
陈玄机解释道。
“它收宝,并不是白收。”
“要拿气运去换。”
“说得直白些,就是用自己的气运,去把别人的宝物买过来。”
“刚才斩仙飞刀落到我手里,就是这么来的。”
几人听到这里,神色都变了。
陈玄机继续说道。
“我和陆压如今都只是金仙,所以这一回动用,代价还不至于大到无法承受。”
“可如果将来到了大罗、准圣层次,再去用它,问题就严重了。”
“那时候一旦气运亏得太狠,后果不堪设想。”
多宝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在洪荒修行多年,自然明白气运有多玄。
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亏了,轻则诸事不顺,重则灾劫临身。
如此看来,这落宝金钱再神,也绝不能随便乱动。
就在他们说话之时,三清殿中已渐渐有一道道玄妙道韵透出。
如烟如雾,若有若无,却让人精神一震。
白泽与九婴对视一眼,立刻盘膝坐下,迅速进入感悟状态。
陆压也不耽搁,就在两位妖圣不远处坐了下来,开始揣摩太乙金仙之妙。
广成子、赤精子等昆仑十二金仙同样纷纷席地而坐。
陈玄机也开口提醒上清弟子。
“这样的机会,万载都难遇一次。”
“都别发愣了,赶紧抓住。”
说完,他自己也第一时间盘膝而坐,心神沉入道韵之中。
他乃极品先天灵根悟道竹化形,本就悟性绝顶。
三清与东皇太一论道,对别人来说是机缘,对他来说更是天大的造化。
其余上清弟子见大师兄都如此郑重,也不敢再耽误,一个个连忙静心参悟。
很快,三清殿内道韵袅袅,外面云气流转。
整个昆仑山都像被笼进一片无形道海。
风停了,鸟静了,山间万物都像沉进大道余韵中。
众人一个个如痴如醉,彻底忘了时日。
这一参悟,便是整整三千年。
直到某一日,三清殿厚重的大门终于缓缓开启。
太清、玉清、通天,以及东皇太一一并从殿中走出。
论道三千载,四人明显都收获极大。
一个个神采奕奕,气机圆融,举手投足都比之前更显深邃莫测。
出来之后,见殿外众人还沉在悟道中,太清老子微微一笑,轻轻拂袖。
刹那间,像有大道钟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所有人同时从感悟中惊醒。
“修行一事,不可贪快。”
“参悟三千年,已经够久了。”
“若再沉下去,道基反而容易不稳。”
太清老子缓声提醒。
众人这才纷纷回神,起身行礼。
“多谢太清前辈。”
“多谢大师伯提醒。”
陈玄机也睁开了双眼。
这一回悟道,让他收获极大。
不仅法力比之前浑厚了许多,对上清仙法、上清剑道、纵地金光、掌握五雷这些神通,也都有了不小精进。
这时,白泽走到东皇太一身边,低声提醒。
“陛下,我们离开天庭已有三千年。”
“也是时候回去了。”
东皇太一点了点头,转而对三清笑道。
“今日与三位师兄论道,太一受益匪浅。”
“如今也该告辞了。”
“来日若有机会,我再登门拜访。”
三清皆微微点头。
“太一师弟慢走。”
九婴抬手一挥,法力流转间,金乌銮驾再次出现在昆仑山巅。
东皇太一带着陆压登上銮驾。
白泽与九婴随侍在侧。
金乌啼鸣声中,銮驾破空而起,朝三十三天而去。
直到他们身影彻底消失,三清才像都轻轻松了口气。
接着,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陈玄机身上。
太清老子先抬手一挥,一只玉色葫芦落入陈玄机手中。
“你这次稳住局面,保住了玄门威仪。”
“当赏。”
陈玄机接过一看,里面竟是足足十枚九转金丹。
玉清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
“你手里灵宝不少,资源也不缺。”
“我便不再另赏了。”
通天教主则瞥了元始一眼,随口道。
“不过赢了一场,也别生出骄意。”
“以后还得再接再厉,把我玄门法统继续发扬下去。”
陈玄机立刻躬身应下。
“弟子谨记大师伯、二师伯、师尊教诲。”
接着,三清的视线又转到广成子与多宝等人身上,神色严肃了几分。
“你们都该向你们大师兄多学学。”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句话,谁都不能忘。”
广成子、多宝以及其余弟子连忙齐声领命。
“弟子谨遵法旨。”
三清不再多说,拂袖而起,仙气缭绕间,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殿前重新静了下来。
陈玄机看了看广成子等昆仑十二金仙,神情认真了不少。
“诸位师弟不必灰心。”
“我玄门法门博大精深,只要你们肯沉下心修行,日后再胜陆压,并非难事。”
谁知广成子脸色却不太好看,语气也有些冷。
“玉清一脉的事,就不劳大师兄费心了。”
说完,他直接带着其余十一金仙化作流光离去。
多宝望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哼了一声。
“真是不识好人心。”
“还有赤精子、惧留孙那几个,脸皮也真够厚的。”
金灵、无当、龟灵在旁边连连点头,显然对玉清一脉也没什么好感。
陈玄机回头就瞪了多宝一眼,脸色沉了几分。
“你们怎么说话的?”
“同门之间,能这样议论?”
“师伯和师尊的话,你们都忘了?”
多宝四人一听,顿时低下头,不敢吭声。
陈玄机这才放缓语气。
“你们和广成子他们,说到底都是同门。”
“同门首重和睦,不可自相争斗。”
“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我等明白。”
多宝几人立刻点头。
陈玄机轻轻叹了口气,又看向多宝。
“你是上清一脉二师兄。”
“以后门下弟子,就该多由你盯着。”
“若有品行不正、嗜杀无度之人,你可以自行逐出师门。”
“省得坏了我昆仑山气运。”
多宝神色一肃,认真应下。
“是,大师兄。”
“我记住了。”
“行了,都散去吧。”
话音落下,多宝几人齐齐化作流光离开。
陈玄机自己也施展纵地金光,朝洞府方向返回。
只是一路上,他脸上的轻松却慢慢淡了下来。
回到洞府后,他站在石台前,目光遥遥望向三清殿的方向,神色里多了几分沉重。
虽然他这些年已经尽量在调和,可玉清一脉和上清一脉之间的矛盾,不仅没淡,反而还在一点点加深。
更麻烦的是,二师伯和师尊对门下弟子的冲突,似乎都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陈玄机心里很清楚。
玉清与上清,本就是大道理念不同。
这种分歧,一旦埋下,就很难真正抹平。
现在看着只是弟子间有些不对付。
可一旦继续积累下去,迟早会有一天彻底爆开。
到了那时候,三清分家的局面,恐怕就真的难以避免了。
想到这里,陈玄机缓缓吐出一口气。
“既然两脉矛盾难压,那就得提前替未来的截教另做准备。”
“尤其是镇压气运之物,必须尽快谋划。”
他很明白,日后三清成圣后——
太清会立人教,以太极图镇压气运。
玉清会立阐教,以盘古幡稳住教运。
而自家师尊上清通天,将来会立下截教,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
可问题也在这里。
诛仙四剑虽然是无上杀伐重宝,威能无双,却杀气太重,根本不适合用来镇教压运。
再加上通天收徒向来不设门槛,门中弟子良莠不齐,因果业力深重之辈极多。
这些人日后行走洪荒,一旦肆意妄为,便会不断拖累截教气运。
到了最后,量劫一起,偌大截教,纵有万仙来朝,也只会在洪荒长河中一点点崩散。
“能镇压一教气运的,至少也得是极品先天灵宝级数。”
“青萍剑虽然合适,但那是师尊证道之宝,不能轻动。”
“放眼洪荒,真能拿来用的,也无非河图洛书、混沌钟,还有十二品净世白莲。”
“河图洛书与混沌钟都在天庭手里。”
“想从那里动心思,几乎不可能。”
“那眼下能谋的,似乎只剩十二品净世白莲了。”
陈玄机思忖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想这些,还是早了些。”
“先把修为提到金仙后期再说。”
此前听三清与东皇太一论道三千年,他对金仙后期的关隘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再花两三千年,突破问题应该不大。
于是,陈玄机在洞府中盘膝坐下,五心向天。
他取出太清赐下的九转金丹,倒出一枚吞入口中。
丹药入腹,五脏精气瞬间翻腾,浩浩药力如江河般在体内铺开。
天地灵气不断被牵引而来,向他体内汇聚。
洪荒无岁月。
一晃,便是两千年过去。
这一日,洞府上空忽然有强盛气机冲天而起。
金意流转,不朽之势席卷八方。
陈玄机终于顺利踏入金仙后期。
与此同时,他的纵地金光与掌握五雷,也从原本的小成迈入中成,威力比以前强了不止一点。
突破之后没过多久,洞府中便有一道金光飞出,直奔上清宫而去。
到了宫前,陈玄机恭恭敬敬行礼。
“弟子陈玄机,拜见师尊。”
很快,上清宫大门缓缓开启。
通天教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进来吧。”
陈玄机迈步而入。
宫中陈设和往日差不多,只是道韵比之前更加浓郁深沉,连空气里都像藏着某种难言的玄妙。
显然,这几千年的论道,对通天教主收获也不小。
青色蒲团之上,上清仙气缭绕。
通天教主黑白分明的眸子淡淡扫来。
“突破到金仙后期了?”
“速度倒还行。”
陈玄机嘿嘿一笑,态度很诚恳。
“若不是师尊教导,弟子现在恐怕还在玄仙打转。”
通天摆摆手。
“少来这一套。”
“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陈玄机立刻正色。
“弟子前些年动用落宝金钱,损了些功德气运。”
“如今既然已突破金仙后期,便想再下昆仑,去洪荒走一走。”
“看能不能把亏掉的那部分再补回来。”
通天教主目光微微一亮,随后点头。
“气运功德看似虚无,可一旦亏多了,灾劫便会自己找上门。”
“你能想到这一层,倒不错。”
陈玄机一听,心里顿时一喜,连忙拜下。
“弟子谢师尊准许。”
通天又淡淡提醒了一句。
“下山前,记得去你大师伯、二师伯那里说一声。”
“弟子明白。”
陈玄机正准备告退,忽然上清宫门口冲进来一头单足青皮老牛。
那老牛一见陈玄机,牛眼顿时亮了,几步并作一步窜到通天教主身边,委委屈屈地开口。
“老爷,小牛这些年在昆仑山,除了修行还是修行,连个能说话的都少,实在闷得慌。”
“不如这回,让小牛跟大师兄一起下山吧?”
通天教主瞥了它一眼。
“你也想去洪荒游历?”
夔牛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
“想,当然想。”
通天教主笑了笑。
“那你去问你师兄。”
“他若愿意带你,你就去。”
“他若不愿意,你就继续留在上清宫里修行。”
夔牛立马扭头,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陈玄机。
“大师兄,你就带上小牛吧。”
“洪荒这么大,你一个人赶路多累啊。”
“有我在,怎么也方便些。”
陈玄机很干脆。
“不带。”
夔牛当场急了。
“大师兄,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你想想,你一个人飞来飞去,多费法力。”
“带上我就不一样了,我脚程可不慢,路上还能省你不少功夫。”
其实它心里想的哪是什么赶路。
这些年在昆仑山上,仙果灵草是没少吃,日子本来挺舒服。
可偏偏通天教主隔三差五就要考校它修为。
夔牛生性散漫,哪里受得了这种长年累月的苦修。
这次一听陈玄机要下山,心里早就痒得不行,巴不得立刻跟出去透气。
陈玄机装模作样地想了几息,这才一脸勉强地点头。
“带你也不是不行。”
“不过先说好,这一路上,什么都得听我的。”
夔牛大喜过望,赶紧点头。
“听,大师兄说什么我都听。”
从上清宫出来后,陈玄机又去了一趟太清宫和玉清宫,向两位师伯请安报备。
都走完之后,他这才翻身坐到夔牛背上,抬手在那结实牛臀上轻轻一拍。
“走了。”
夔牛驮着他腾空而起,边飞边问。
“大师兄,咱们先去哪儿?”
陈玄机目光朝东方望去。
“去东海之滨。”
“我想去龙族地盘附近看看。”
他隐隐记得,十二品净世白莲大概率就在东海三仙岛之一的蓬莱仙岛上。
夔牛一听“东海”“龙族”,牛眼顿时亮得发光,连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龙族富得流油,这在洪荒谁不知道?
一个是玄门三代首席,一个是灵宝天尊坐骑。
真到了东海,龙族还能不好好招待?
一想到那些宝药、灵果、仙草、金丹,夔牛整头牛都兴奋了。
从昆仑山到东海,路程遥远得很。
哪怕夔牛已是金仙巅峰,全力赶路也得花上两三年。
当然,若有朝一日陈玄机把纵地金光修到圆满,再触到空间法则,那一念之间便可缩地成寸,天地再远也不过咫尺。
只可惜,现在还差得远。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陈玄机便坐在夔牛背上,一边赶路,一边修行。
偶尔停下来时,他也会看看这时候的洪荒山河。
此刻的洪荒,远比封神之后那四大部洲广阔无数。
群山连绵,动辄数十万里起伏。
有高峰刺入云霄,山腰云雾翻卷。
也有平原铺展开去,一眼看不到头。
更有大江大河穿行于天地之间,水光映日,孕养万灵。
山间古木参天,松柏滴翠,仙鹤长鸣。
许多奇花异草在山风里摇曳,吐出淡淡清香。
远远望去,云霞缭绕,灵气蒸腾,真像一幅铺开的仙境长卷。
夔牛一路飞,一路还在念叨龙族的好东西。
“大师兄,你说咱们这次过去,东海龙族是不是得亲自出来接一下?”
“怎么说我也是灵宝大天尊坐骑,面子总该有吧?”
陈玄机懒得搭理它,只随口敷衍。
“对,对,对。”
“龙族一定排着队欢迎你。”
夔牛听得更得意了,赶路都快了几分。
就这样飞了一个多月。
这一日,夔牛正腾云前行,陈玄机则收了修行心思,坐在牛背上看风景。
忽然,一道红影从前方不远处晃了过去。
陈玄机凝神一看,发现那竟是个红袍老者。
老者相貌普通,脸上却带着一种很和气的笑,看着就让人觉得脾气极好。
他躺坐在一个数丈大的殷红葫芦上,手里还拿着个小小酒葫芦,不时灌上一口,喝得那叫一个自在。
陈玄机本来没多想。
可下一刻,他神色忽然一变。
因为这红袍老者身上不经意散出的道韵,竟和自家师伯师尊,还有东皇太一那等人物极为相似。
换句话说,眼前这看着随意到有点散漫的老头,竟是一尊准圣。
陈玄机心里立刻转了起来。
“红袍、葫芦、和气……莫非是红云?”
说起红云,他自然不陌生。
这位可是洪荒出了名的老好人,也是镇元子的至交。
当年紫霄宫听道,六个圣位蒲团里,他本来也占了一个。
后来西方准提、接引赶来,一番哭诉卖惨,红云心一软,居然真把位置让了。
结果接引坐上去之后,准提又联合他逼鲲鹏让位。
鲲鹏不敢跟准提、接引硬碰,只能把这笔账记在红云头上。
从那以后,这份因果便算结死了。
正在陈玄机打量之时,红云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便驾着红葫芦靠了过来。
他眨了眨眼,笑呵呵开口。
“这位小友,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若有难处,不妨说说。”
“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一把。”
陈玄机听得忍不住失笑。
这位老好人还真是名不虚传,见个人都想搭把手。
可洪荒这地方,弱肉强食,哪是光靠一副慈悲心肠就能走远的。
想到这里,他拱手作礼。
“多谢红云师叔关心。”
“晚辈并无难事,只是刚才想东西走了神。”
“红云……师叔?”
红云一愣,随即坐直了几分。
“你认得我?”
“还有,你为何叫我师叔?”
陈玄机这才解释道。
“家师上清灵宝天尊。”
“当年紫霄宫中,师叔与家师同在道祖座下听道。”
“晚辈唤您一声师叔,并无不妥。”
说着,他身上自然而然透出纯正的玄门法力。
红云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原来是上清师兄门下弟子!”
“怪不得。”
“我方才还说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说到这里,他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怀念。
“想当年在紫霄宫与三清师兄并坐听道,如今一晃过去这么久,竟连通天师兄都收了这么出色的弟子。”
“不知三位师兄这些年在昆仑山,可都安好?”
陈玄机笑着答道。
“大师伯、二师伯、师尊都很好。”
接着,他又顺势问道。
“不知师叔这是要往哪里去?”
“若是顺路,晚辈倒想随行一段。”
红云当即笑道。
“我原本在万寿山五庄观清修。”
“这次是受后土祖巫相邀,去幽冥血海收凶灵,顺便赚点功德。”
“怎么,你也想去血海?”
“收凶灵,赚功德?”
陈玄机目光一下亮了起来。
他这次出昆仑,本来就想把之前损掉的功德气运补回来。
若真有这么一条路,那可比自己四处乱撞强多了。
于是他立刻追问。
“师叔,这功德是怎么来的?”
红云一听,倒也不藏着掖着,先是絮絮叨叨夸了后土一通,说她人厚道、心慈、与万族都交好。
说了好半天,才终于说到正题。
“洪荒里有些修士陨落之后,元神不散,又被天地煞气侵蚀,慢慢就会化成凶灵。”
“这些东西最喜杀戮,身上业力极重,大多聚在血海边缘。”
“我和后土每隔千年就去一趟,捉些凶灵出来,再由她带去不周山焚毁。”
“如此一来,洪荒业力便能少一分,天地自然会降下一些功德气运。”
红云讲得极认真,半点心眼都没留。
陈玄机听得心头一振。
“好法子。”
“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收凶灵,消业力,得功德,这事简直再适合我不过。”
他当即拱手。
“红云师叔,晚辈才下昆仑,也不知去哪里历练最合适。”
“若师叔不嫌麻烦,可否带我一道去血海见识见识?”
红云一听,顿时乐了。
“当然好啊。”
“我正嫌一个人路上没意思。”
“你愿意同行,那再好不过。”
夔牛一听路线突然从东海变成了血海,顿时就不干了。
“大师兄,你不是说去东——”
话才说一半,就被陈玄机一巴掌拍在牛头上。
“我说话还没说完,你插什么嘴?”
“下山前怎么约好的,忘了?”
说完,他又冲红云笑了笑。
“师叔见笑了。”
“这是家师座下夔牛,性子有点跳脱。”
红云摆摆手,满脸都写着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