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枝往他嘴里塞了个葡萄,安慰道:“放心,你爹娘不会失和的,过几日他们就和好了,至少表面上是和好的。”
薛兆川嚼着嘴里的葡萄,问道:“你怎么知道?”
寇枝往后背椅子上一靠,姿态休闲懒散:“赵嬷嬷是秋浓的姑母,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她肯定会劝解母亲的,而赵嬷嬷已经陪了母亲那么多年,是母亲最离不开的人,母亲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接纳秋浓的。”
“所以啊,你就别再心烦了。”
薛兆川还是觉得心里怪怪的,只是他既然已经选择了寇枝,这会说什么也不得不一条道走到黑。
江氏终于是安分了几日,别说找寇枝的麻烦了,就是每日晨起请安都免了,寇枝直接舒舒服服睡了几日懒觉,这日子不要太好过。
还没等江氏重新安排请安,徐星繁先找上门来了。
寇枝接到拜帖时还不敢相信,原来徐星繁还没放弃郦随堂呢!
谁能想到,那日马场骑射比赛大出风头的居然是不会武功的郦随堂,而且还因此得了好几家小姐青睐,啧啧,郦随堂桃花运真不错。
寇枝刚命人提前准备好了茶水以及点心,徐星繁就匆匆赶来了国公府。
二人刚见完礼,徐星繁就快步上前拉住寇枝的手,神色有些焦急。
“三少夫人,你帮我约郦公子出来吧,我有话要和他说,你若能帮我,我定有厚礼相赠。”
寇枝拉着她坐下,眉目温和地道:“郦公子在刑部当差,每日里忙的脚不沾地,别说是我了,就是夫君也难得能约他一次。”
徐星繁闻言颓丧一般叹了口气,“夫人,我知道我此举不妥,只是我这也是没办法,只好腆着脸上门求你,我听闻陈家有意和郦随堂结亲,我这才失了分寸,还望你莫要见怪。”
寇枝摇摇头,说道:“徐小姐客气了,我哪里会怪你?我知道你是关心则乱,只是郦公子的婚事还没定下,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小道消息而已,你若是想见郦公子,何不自己给他写信?”
徐星繁握紧了手里的帕子,神色很是凝重。
“可是……我先前给他写信他都回绝了,我怕这次他又不肯接。”
寇枝浅浅一笑,说道:“徐小姐何不再试试,若是这次他还不肯接,说明徐小姐该放弃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小姐出身高贵,品行端庄,将来自然是有更好的男子来配你。”
道理徐星繁都懂,只是她需得再试一试,若是郦随堂真的拒绝了,那她以后也不再苦苦纠缠了。
徐星繁站起身对寇枝道:“夫人提点的是,那我就再试一试,若他真的对我无意,我往后也不会再作纠缠。”
寇枝抿了口茶道:“你能想通就好。”
徐星繁对彩蝶使了个眼色,彩蝶命人端进来一个双层楠木宝箱,盒身髹黑漆,描泥金百子图,四围嵌着细碎玛瑙,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寇枝疑惑道:“徐小姐,你这是?”
徐星繁打开那宝箱,只见上层置成套金冠、挑头、步摇,下层专放戒指、耳坠、压鬓珠花,软绒裹托护住珍宝,每一件都精致非凡。
徐星繁微微欠身一礼道:“从前是星繁不懂事,屡次寻求夫人帮忙,却从未记挂分毫礼数,还因门第偏见心生轻慢,实在是愚钝又失礼。”
顿了顿,她看向箱子里的头面首饰道:“这几样头面聊表心意,一来为往日的无知道歉,二来也谢你数次倾力相助。往后我再不敢存门第之见,还望你能原谅我从前的浅薄。”
徐星繁从前总觉寇枝出身低微,登门让她帮忙送信时心安理得,从不曾有半分酬谢,反倒暗存轻视,如今思及从前种种失礼之处,脸上满是愧色。
寇枝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意,温柔笑着起身上前扶住徐星繁。
“徐小姐,你的心意我收下了,过往些许小事本就不值一提,道歉更是不必,这礼物我是万万不能收。”
徐星繁言辞真诚,语气恳切:“知错便该有所表示,这些东西同我的心意一样,只是我的一点诚心,你若不收,就说明你还在怪我。”
寇枝本不想接重礼,奈何徐星繁都这样说了她再不接就不好了。
寇枝无奈一笑,吩咐九九上前接下头面匣子。
徐星繁见寇枝肯收,有心想和寇枝交好,便说道:“这几样首饰,就当是朋友间相赠吧,你比我大两岁,往后我可以叫你寇姐姐吗?”
寇枝面色不变,笑道:“那是自然,今后,你我二人便以好友相称吧!”
徐星繁自是喜不自胜,又重新坐下品茶同寇枝聊了好半天,这才起身告辞。
寇枝亲自将她送出门外,待人已经越走越远,才转头吩咐九九:“九九,稍后我会写封信,你送去郦家郦公子手上。”
九九应声道:“九九明白。”
晚膳时,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用膳,唯独薛国公没来,江氏瞅了一眼身旁空着的位置,脸色更加难看了。
自从秋浓跟了薛国公以后,薛国公每日和她一起同吃同住,再没来过前厅用膳,显然他对秋浓已经狠狠地上了头,一时半会是离不了她的。
江氏心知若不是寇枝故意在背后使坏,秋浓是进不了国公爷的房间的,当即就想对寇枝发难。
几杯羹汤下肚,江氏放下手中象牙筷,用锦帕慢条斯理拭了拭唇角,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她面色肃穆,环视一圈众人,沉声开口:“近日朝堂传信,江南多地暴雨连绵,江河决堤,万顷良田被淹,数万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天灾降世,我薛家身为官宦世家,理当为天下苍生祈福积德。”
众人纷纷垂首应和,没人敢出言插话。
江氏目光径直落在身侧下位的寇枝身上,语气不容置喙:“寇氏,此事便交由你去办。明日起,你搬去城郊静心庵长住数月,晨昏跪拜,日日为江南灾民诵经上香,祈求上天平息水患,保佑流民平安。”
寇枝放下筷子,抬手敛了敛衣袖,神色平静无波,还未开口,江氏又补了一连串规矩:“既是替阖府、替万民祈福,便要拿出十二分诚心。自入住庵堂那日起,你终身食素,不得沾半点荤腥油腻;每日晨昏两炷长香,跪拜诵经不得间断。佛门讲究清心寡欲,诚心祈福者不可贪眠,我命你每日只歇息两个时辰,其余时辰全数礼佛诵经。”
她顿了顿,眼底带着对寇枝一贯的不喜:“我会拨两名老成嬷嬷常驻庵堂盯着你,全程看管你的起居作息,查验诵经功课。若是敢偷懒懈怠、贪睡贪嘴,便是心不诚,亵渎神明,连累整个薛家福报,届时我定按家法处置你。”
日日只睡两个时辰、专人看管、禁绝荤腥,哪里是祈福,分明是变相禁足磋磨。
寇枝眉眼温润,不卑不亢地躬身回话:“婆母恕罪,儿媳不能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