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浑身发冷,再也顾不上一品国公夫人的体面仪态,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径直扑上前去:“好一个心里只有旁人!我今日倒要看看,你护不护得住这狐媚子!”
江氏年岁虽长,常年养尊处优体格硬朗,盛怒之下力气极大,抬手便去推搡躲在国公怀里的秋浓。
薛国公见状,下意识侧身牢牢将秋浓护在身后,怕江氏失手伤了她,抬手便格挡推开江氏的胳膊。
两人本就怒气攻心,此刻肢体相撞,积攒的矛盾彻底爆发。
两人当场撕扯扭打在了一处。
江氏气得红了眼眶,伸手去拽国公身上的官袍衣襟,扯乱了他规整的玄色常服领口,指尖甚至攥住了他腰间玉带。
嘴里不停哭诉怒骂他薄情负心、贪恋美色忘旧情。薛国公被她缠得无可奈何,一边要小心避让,不敢真的伤了结发妻子,一边还要死死护住身后瑟瑟发抖的秋浓,无奈之下只能抬手抵住江氏双肩,把人轻轻往后隔开。
廊下桌椅被两人冲撞得东倒西歪,茶盏滚落地面碎裂一地,清脆的碎裂声混杂着两人的怒骂争执声,传遍了半座院落。
院内一众仆婢吓得面无人色,不敢上前拉扯,只能围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
消息传得飞快,不过片刻功夫,闻讯赶来的三位薛家儿媳匆匆踏进听竹院院门。
三人听闻婆婆在听竹院和国公爷大打出手,不敢耽搁,放下手头事务快步赶来,一进门便看见这荒唐又棘手的一幕:
一对相伴半生的国公夫妇,在院落里当众扭打拉扯,公爷一心护着身后绝色姨娘,不肯退让半分;老夫人满脸泪痕怒气冲天,衣冠微乱,全然失了往日威严。
另外人脸色齐齐一变,连忙快步上前分头劝架。
寇枝也假意上前拉开二人,实则心里笑开了花,没错,她过来就是来看戏的。
柳鸢脚步最快,率先上前侧身拦在两人中间,伸手死死隔开僵持拉扯的二人,语气恭敬又急切:“父亲!母亲!万万不可!二位长辈三思!堂堂国公府尊长,这般模样被下人看了,传出去全府颜面尽失!”
陆宁紧随其后,上前扶住气息大乱、眼眶通红的江氏,轻轻替她拢好凌乱的衣襟,柔声安抚顺气:“母亲息怒!您身子金贵,千万莫动肝火伤了元气!有什么事慢慢商议,万万不能和父亲动手争执,伤了夫妻和气啊!”
寇枝站在另一侧,一边稳住脸色沉冷、周身戾气未散的薛国公,一边示意院内所有仆婢尽数退下,封锁院门不准外传半句。
“父亲,母亲皆是府上尊长,岂能在晚辈和下人面前失了仪态。秋姨娘安分待在院内并无过错,婆母一时气恼情有可原,二位各退一步,万事都能商量,何苦动手伤了情分!”
薛国公被劝住之后,依旧第一时间回身扶住受惊发抖的秋浓,神色冷淡不再看江氏半分,周身满是不耐。
江氏被儿媳扶着站稳身子,发髻散乱,鬓边珠钗歪斜,衣襟褶皱,满脸泪痕怒色,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一肚子火气半点都没消散。
她看着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全程只开口劝和、没有一人站出来帮自己训斥秋浓、帮自己数落国公偏心的三个儿媳,积攒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不等三人再说半句宽慰的软话,江氏猛地甩开陆宁搀扶她的手,面色铁青,怒目横视眼前三个儿媳,厉声怒骂出声。
“你们三个倒是好本事!一个个站在这里和稀泥!张口体面闭口和气,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我说一句话!”
三人皆是一愣,连忙垂首:“母亲息怒。”
“息怒?我怎么息怒!”
江氏怒火翻涌,指着三人字字斥责,“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们公爹一把年纪背弃夫妻情分,欺负我这个正室主母,当众和我翻脸、同我动手!我在自己府里被人欺负到头上!”
“你们三个,都是我薛家的儿媳,平日里我待你们宽厚体恤,从不苛责半分!今日眼睁睁看着我受委屈,看着你们公爹偏心妾室欺负主母,就只会两头劝和!就只会顾及薛家脸面!”
“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话!没有一个人替我出头!全都冷眼旁观看着我被外人欺负!”
她喘着粗气,眼底满是心寒不悦,把一肚子委屈怒火尽数撒在三个儿媳身上:“我养你们这群儿媳有什么用?遇事只会和稀泥,只会劝我忍让!眼里只有规矩体面,没有我这个受委屈的婆母!”
“方才我被你们公爹顶撞拉扯,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半点不肯替我辩驳半句!”
柳鸢、陆宁、寇枝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从辩驳。
一边是执掌家族的国公公爹,一边是受了委屈的正室婆母,身为晚辈儿媳,本就尊卑有别,万万没有资格插手长辈夫妻纠葛、站队苛责公爹。
她们只能劝和维稳,保全两边体面,根本没法公然站队帮婆母顶撞国公。
可此刻盛怒的江氏根本听不进道理,满心只觉得三个儿媳胳膊肘往外拐,冷漠自私,看着自己受尽委屈冷眼旁观。
见着三人偃旗息鼓,江氏双眼通红,指着柳鸢道:“当初是你柳家执意上门同我家说亲,你柳家犯了大罪寻求薛家庇护,我见你端庄持重便答应了这门亲事,如今你眼里早已没有我这个婆母!”
说罢,她又看向陆宁:“要不是你姐姐不争气,你根本进不来薛家!要不是我处处护着你,你在薛家半点立足之地都没有!”
最后,她看向寇枝:“你出身不堪,若不是我松口,根本没资格进薛家,你不好好孝顺我,还处处与我作对给我添堵!”
三人都被她训斥一番,自然是没人敢回嘴,长辈训诫,小辈哪有开口辩解的份。
江氏还要再骂,薛国公大吼一声:“够了!你要发疯回你自己的院子去,我今日还要上朝。”
江氏噤了声,心里的怒意却半分都没有消解。
薛国公毫不客气赶几人离开:“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都不许进听竹苑,现下已无事,你们自行离去,莫要在这里碍眼!”
寇枝看了个爽,江氏居然被气到这份上,好好好,畅快畅快!
几人默默离去,寇枝刚刚抬眼打量了一番秋浓,显然,她是得偿所愿了的,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子拿捏许久未曾悸动的老国公还不是手到擒来?既然如此,往后她有什么造化就是她的事了。
薛兆川从东宫回来就听到了今日府里发生的一切,一时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是个不孝子啊!居然挑的父母失和,家里鸡飞狗跳,我都没脸再待在家里了。”
他一脸苦恼,显然这个结局他是不想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