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早上起来干呕两下,她没当回事,以为是前几天鸡汤喝腻了。
结果没过几天,情况越来越重,是闻到油烟味就反胃,看见肥肉就犯恶心,连平时最爱吃的醋溜白菜,炒的时候她都得躲到院子里去。
这天早上,肖卫国照例早起生火煮粥。
赵晚棠还躺着,听见厨房里飘来米香,肚子还没饿,
嗓子眼先酸了。
她赶紧爬起来,光着脚跑到院子里,扶着石榴树哇哇的吐。
肖卫国听见动静,手里的锅铲一扔就冲出来了,连围裙都没摘。
“咋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去医院吧。”他拍着她的背,急得满头汗。
赵晚棠吐完了,直起腰,摆了摆手:“没事,不用去医院……就是闻到米味就想吐。”
肖卫国听完就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有股柴火味和米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那我离你远点。”
“不是你的问题。”赵晚棠靠在树干上,脸色发白,“就是闻见味儿就不行。上次去医院,大夫就说了,这是害喜,正常现象。”
肖卫国听到害喜,眉头就皱成一团,“那得到啥时候是个头?你天天吐,身体哪受得了。”
赵晚棠虚弱地笑了笑,“你扶我进屋吧,腿有点软。”
肖卫国二话不说,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他的腿现在抱自家媳妇儿还不是轻轻松松。
进了屋,把她轻轻放在炕上,又去倒了杯温水,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你今天别去上班了。”他蹲在炕沿边,仰头看着她,“请个假,在家歇着。”
“不行,今天要把一月份的产量报表交上去,科长等着用。”赵晚棠喝了口水,缓过劲来了,“我吃完早饭就去,中午回来睡一觉就行。”
“那我给你做点清淡的。”肖卫国站起来,往厨房走,“粥不喝了,我给你蒸个鸡蛋羹。”
鸡蛋打散,加温水,撇掉浮沫,上锅蒸八分钟,出锅滴两滴香油。
可今天他一着急,水放少了,蒸出来老了,表面坑坑洼洼像蜂窝煤。
他端着那碗“蜂窝煤”出来,满脸愧疚:“失败了。你凑合吃两口?”
赵晚棠看着那碗蛋羹,没嫌弃,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咽下去,没吐。
“还行。”她冲他笑,“就是有点老,下次水再多放一勺就行。
中午下班,赵晚棠果然又吐了。
这次是在生产科办公室。林笑笑从食堂打饭回来,一推门就看见赵晚棠趴在垃圾桶边上干呕。
“晚棠!”林笑笑扔下饭盒冲过去,“你咋吐成这样?”
“没事,害喜。”赵晚棠摆摆手,漱了口水。
李科长从里屋出来,皱着眉说:“晚棠,你这情况得注意。下午回家歇着吧,报表明天交也行。”
“不用,我下午缓过劲来就行。”赵晚棠坚持。
林笑笑不干了,中午饭都没吃,拉着赵晚棠去医务室。厂医检查了一下,说:“胎儿发育正常,就是害喜反应比较重。回去看看能吃进去什么,也别管其他的,能吃进去就行。别累着,油烟味儿估计也闻不了。”
从医务室出来,林笑笑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赵晚棠手里:“昨天买的,你含一颗,嘴里有点甜味就不想吐了。”
赵晚棠含了颗糖,酸酸甜甜的,果然好受多了。
“笑笑,谢谢你。”她攥着糖纸,心里暖烘烘的。
“谢啥。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林笑笑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
下午下班,肖卫国又来了。
赵晚棠一出来,他就迎上去,把手里攥着的一颗话梅递给她。
赵晚棠接过来,认出是话梅。
“我中午去供销社买的。人家说酸的能压住恶心。”肖卫国搓了搓手,“你尝尝?”
赵晚棠把话梅放进嘴里,酸得牙根一紧,但胃里那股翻涌的劲儿真的压下去了。
“管用!”她眼睛一亮。
听到她说管用,肖卫国松了一口气儿,把剩下的都递给赵晚棠,“我兜里还有几颗,你慢慢含。”
“明天别蒸蛋了。”坐在车上,赵晚棠想起今天去医院医生说的话,“你给我弄点醋溜白菜吧。多放醋,少放油,我现在就想吃那味道重的,辣椒炒鸡蛋也可以炒着试试。”
“好。”
他一一应着,嘴角翘得老高。
到家后,肖卫国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
赵晚棠靠在床头上,听着厨房里传来“嚓嚓”切菜的声音,闻着飘过来的淡淡醋香,还好闻着这个味道不觉得难受。
她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嘴角弯弯的。
她小声说,“你以后要乖一点,别让你娘吐太狠,听见没?”
屋里没人回答,但她觉得,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好像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