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赵晚棠上完第二节课,趁着课间休息的时间,去找宋主任。
赵晚棠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赵晚棠推门进去。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抬头看见是她,摘下了眼镜,笑了笑:“赵老师,有事?”
赵晚棠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话说开了。
“宋主任,我家里有一位亲戚,从南边进了一批计算器,质量很好,价格比百货大楼便宜不少。我想着咱们学校几个教研组平时也用得上这个东西,就替他问一句,学校有没有需要?”
宋主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问了一句:“多少钱一台?”
“三十五。”
宋主任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百货大楼卖四十多块,有时候还缺货,三十五一台,确实是实惠价。
“货怎么样?”
“我带了样品。”赵晚棠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计算器,放在桌上,推到宋主任面前。
宋主任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按了几个键试了试,点了点头,把计算器放回桌上,想了想,说:“这样,你先放一个在我这里,我去问几个教研组的组长,看看他们要多少。下午放学前给你答复。”
“行,麻烦宋主任了。”
赵晚棠没有多待,站起来告辞,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宋主任让人带话,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赵晚棠到的时候,宋主任正在打电话,示意她先坐下。等了一会儿,宋主任挂了电话,转过身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赵晚棠接过来一看,上面列着一串数字——
教务处:两个
数学组:三个
物理组:一个
合计:六个。
“你先拿六个过来,用得好,以后再加。”
赵晚棠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朝宋主任笑了一下:“谢谢宋主任。”
“谢什么,好东西大家一起用。”宋主任摆了摆手,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六个,一个三十五,总共二百多块钱。不算多,但这是一个开头。
晚上回到家,她把纸条放在饭桌上,推到肖卫国面前。
“六个?”
“六个。宋主任说了,用得好以后再加。”
“等会儿我给你装好,明天你带去学校。”
“我想着你给装八个吧,万一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要呢,也能多卖出去两个。”
肖卫国点了点头,随后端起了自己的碗,继续吃饭。
第二天一早,赵晚棠出门前拉开袋口看了一眼,八台计算器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一台都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她拉紧袋口的绳子,拎起来试了试分量,不重,便挎在肩上,载着秋瑾出了门。
到了学校,她把秋瑾送到学前班,然后拎着帆布袋直接去找宋主任。
宋主任已经到了,看见赵晚棠进来,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帆布袋上:“带来了?”
“带来了。”赵晚棠把帆布袋放在办公桌上,拉开绳口,从里面取出一个报纸包,放在桌子上,打开,“宋主任,您看看。”
宋主任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按了几个键,按键清脆利落,显示屏上的数字清晰锐利,“行,都拿过来吧,我签个字,你直接去财务室结账。”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收货单,填了数量、单价和总金额,签上自己的名字,又从口袋里掏出私章盖了上去,然后把单据撕下来递给赵晚棠。
赵晚棠接过单据,“谢谢宋主任。”
“谢什么,互惠互利的事。”宋主任摆了摆手,“以后有这样的好东西,先想着学校就行。”
赵晚棠笑了笑,拿着单据出了办公室,下楼去了财务室。
财务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会计,戴着袖套,正在拨算盘。赵晚棠把单据递过去,会计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赵晚棠一眼:“赵老师,听宋主任说是你家亲戚进的货?”
“嗯,从南边带回来的。”赵晚棠说。
“二百一十块,你点一下。”
赵晚棠接过钱,当场数清,然后折好放进了口袋里,“是二百一十块”,说完又道了声谢,转身出了财务室。
上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倾泻进来,她走在阳光里,步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肖卫国也带了一大袋子东西往赵家走去。
他把这次卖山货的钱装好,又从带回来的布料里挑了两块厚实的深蓝色灯芯绒和一块驼色的呢子料,叠好装进蛇皮袋里,想了想,又加了两件女式的夹克衫和两个丝绵袄。
肖卫国到的时候,赵父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来了,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卫国来了?进屋坐。”
肖卫国把自行车支好,解下蛇皮袋,跟着进了屋。
“大哥二哥都在啊,这是上次那些山货的钱,你们两家的都在里面了。”肖卫国说完,就把装钱的纸包从怀里拿出来递过去。
赵强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能卖到这个数,比自己预想的高了不少。
“这么多,真是辛苦你了,今天中午让咱娘做点好的,咱几个喝两口。”
二哥赵伟听大哥说钱多,赶忙接过看了看,确实不少,激动的对正坐在炕上纳鞋底的赵母说:“娘,今天中午多做点,我们和卫国多喝几杯。”
“辛苦你了卫国,跑那么远。”赵母高兴的直接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准备起身去拿挂在房梁上的腊肉。
“应该的,娘,你等会儿。”肖卫国说着,又弯腰从蛇皮袋里把带的厚衣服拿出来,“这是从南边带回来的,灯芯绒和呢子料,厚实耐穿,还有这些,你也收着,回头给嫂子他们分了,大姐二姐的你让他们去城里的时候直接去我家,棠棠给他们留的有,他们离得近,总要去的。”
赵母接过来,摸了摸,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料子真好,有心了,卫国,你大姐二姐那边回头我去说。。”
下午醒酒后,大哥二哥送他到门口,赵母把攒的鸡蛋和酸豆角装好,递给肖卫国,“路上慢些,注意着点。”
肖卫国应了一声,跨上自行车,沿着来路骑了回去。
傍晚回到家,赵晚棠把钱放在桌上。
肖卫国看了一眼那沓钱,没有伸手去拿,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我去了爹娘那儿,刚好大哥二哥都在,我就把卖山货的钱给他们了,让他们自己分,衣服布料那些我也都给娘了,让娘做主。”
赵晚棠点了点头:“应该这样,分多分少是他们的,咱不能插手。”
“我知道,娘给装的酸豆角我还放那儿的,我去给你炒一盘。”
夫妻俩一前一后进了灶房,一个生火一个切菜,嘴里也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