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肯定会有各路神仙来打招呼。
作为后勤主任,他这个位置可是重中之重,必须得时刻待命,好好伺候着。
所以,一大清早,他就像颗钉子一样钉在后厨门口了。
“老陈,你倒是给句痛快话。”
李副厂长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咄咄逼人:“厨房现在还能炒菜的不剩几个,谁会做精致的小炒?”
陈天启脑子转得飞快,脱口而出:“老杨。”
后厨总共就俩人手艺能打,现在傻柱进去了,剩下的可不就是老杨。
这答案压根不需要过脑子。
“我不行!绝对不行!”
一直旁听的老杨吓得连连摆手,脸色都白了:“让我做做食堂的大锅菜还行,让您搞这种招待宴,我这半吊子手艺拿不出手啊。”
老杨原本是隔壁机修厂的厨师,因为岁数大了,关系户硬塞进轧钢厂混个养老钱。
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大锅饭糊弄糊弄没问题,但要应付那种挑剔的招待餐,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万一到时候搞砸了,或者做出来的东西被人挑刺,那麻烦可就大了。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识时务。
他只想安安稳稳混日子,可不敢逞强出头。
陈天启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搓着手解释:“李副厂长,您也明白,后厨现在就靠傻柱一人撑着……”
“撑什么撑!”
李副厂长一声怒吼,打断了他,“你这个主任是吃干饭的吗?平时不好好培养人才,出了事就知道找理由?”
“今天这顿饭要是让大领导不满意,你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后厨的底细,李副厂长真不清楚?
当然清楚。
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气势。
这时候发火,既能甩锅,又能立威。
陈天启一听这话,冷汗都要下来了。
后勤主任这个位置,油水足得很。
平日里吃喝不愁,油水满满。
要是真被撤了职,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光是想想那笔到手的肥羊飞了,心都在滴血。
“李副厂长,要不……”
陈天启眼珠一转,试探着提议,“您出面去一趟,先把傻柱给‘要’回来?”
就在这时,何雨刚好路过门口,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傻哥有救了!
轧钢厂的铁门刚关上,大领导的座驾便稳稳停在了门口。
何雨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执行傻柱之前的指示,脚底抹油直奔一大爷易中海的办公室。
他本打算躲在后厨角落里静候佳音。
谁知前脚刚迈进门槛,后脚就撞上了天大的喜讯。
那张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绽放的花,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喜色。
“你脑子里进水了?还是缺了根弦?”
李副厂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傻柱那是犯罪!是违法!你以为你是谁?能只手遮天把他捞出来?”
这番斥责并非一时兴起。
早在心底,这个念头就盘旋许久。
只是时机未到,不能轻易露怯。
陈天启眼神微闪,灵光乍现。
他顺势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推崇。
“旁人确实无计可施。
但李厂长您不同,您见多识广,人脉遍布三教九流,能力远超常人。”
他顿了顿,加重了后面的分量。
“更何况,这并非徇私舞弊,而是为了大局着想。”
“全厂一万多名职工的生计,全系于您一人之手。
您这是在舍己为人,是在为集体奉献啊!”
话音刚落,陈天启双手捧着一个厚厚的信封,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那动作熟练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李副厂长接过东西,指尖触碰到厚度,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舒坦得很。
毕竟,他空降到这里不过两年。
根基浅薄,声望更是远不如以技术起家的杨厂长。
急需一场大胜仗来立威,震慑那些老油条。
陈天启这几句话,既拍到了马屁上,又递上了投名状,还将事情的重要性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正中下怀。
但这事终究游走在灰色地带。
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李副厂长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摩挲,心中仍有几分权衡与迟疑。
就在这时,一阵异香悄然弥漫开来。
浓郁、醇厚,带着直击灵魂的美味 。
“这是什么味道?”
李副厂长深吸一口气,原本严肃的面容瞬间松弛下来,露出一丝沉醉的神色。
他耸动着鼻子,像只寻觅猎物的猛兽,四处探寻源头。
人群后方,周学剑唇角微勾。
他将饭盒盖子又推开了一线缝隙。
更浓郁的香气如浪潮般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周学剑太清楚这四合院里那些人的德行。
既然知道饭菜有多诱人,那就该明白,这样的香味对某些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眼前的李副厂长,恰恰就是那个贪吃又怕死的饕餮之徒。
他最爱通过酒桌饭局拉拢关系,对于各类菜肴的门道,比谁都精通。
所以,哪怕只是一丝飘散的气息,也逃不过他的鼻子。
这是从未闻过的奇特香气。
霸道地勾起味蕾,唤醒沉睡已久的馋虫。
李副厂长只觉得胃里一阵空虚,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大吃一顿。
荒谬的是,他今早明明吃过早餐。
虽然迎接领导耗费了些体力,但时间尚短,不至于饿成这般模样。
这种强烈的饥饿感,前所未有。
即便是当年陪同岳父出席国宴,面对满汉全席时,他也未曾有过如此极致的渴望。
这道菜……
绝对超越了国宴大厨的水准。
正因如此,疑惑如同野草般在心中疯长。
如此神异的香气,怎么可能出自轧钢厂那平庸的后厨?
若说不是这里出来的,这股味道又从何而来?
难道……
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李副厂长猛地收声。
这会儿可不是讲鬼神的时候。
孔子都说了,不语怪力乱神。
这话音一落,旁边几个同事鼻子都动了动。
那股子勾人的香气,实在太过霸道。
大家纷纷竖起鼻头,四处搜寻源头。
“我知道味儿从哪来的。”
花姐突然开口。
众人下意识转头,目光全聚在她身上。
花姐笑得眉眼弯弯。
她心里清楚,这是个好机会。
要是能把小龙女的男人塞进后厨当大厨,那事就成了。
她是真心疼小龙女。
再加上昨天周学剑那番举动,确实让人感动。
所以她才急着给周学剑搭台子。
可周学剑压根没想出风头。
眼看花姐要张嘴,他赶紧抬手打断。
“领导,香味是从这些饭盒里飘出来的。”
人群稍微让开一点空隙。
周学剑抱着那一摞饭盒,连同本人,一起撞进了李副厂长的视线。
李副厂长眼睛瞬间亮了。
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
距离越近,那股香味越是钻鼻入魂。
“同志,方便打开看看吗?”
李副厂长态度客气了几分。
“行啊。”
周学剑笑着点头。
手指灵活翻动,盖子一个个被掀开。
刹那间,浓郁得化不开的香气,像无形的网,把周围人裹了个严实。
李副厂长没忍住,又深吸了一口。
再看里面的菜,色泽诱人,摆盘精致。
哪怕只是随便装在饭盒里,也透着股高级感。
“好!真是好菜!”
李副厂长忍不住赞叹。
“是啊,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菜。”
陈天启在一旁接话,“还是李厂长运气好,正愁没事做呢。”
他心里却在犯嘀咕。
要是这菜是老杨做的,那招待餐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到时候自己立一大功,工资说不定都能涨一级。
可惜啊,这明显是外人带的。
“这菜,是你亲手做的?”
李副厂长盯着周学剑问。
“不是。”
周学剑摇摇头。
他顺势把小龙女拉到身前介绍道:“这是我爱人。”
小龙女心头一暖。
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脸颊泛起红晕。
李副厂长看得有些呆滞。
没想到眼皮子底下,竟藏着这么个大 。
以前怎么就没注意过?
……
李副厂长心思有点飘忽不定。
换作往常,这货早忍不住要动手动脚、口无遮拦了。
可今天没那闲工夫。
上面那位大领导还在等着吃饭呢。
要是连一顿招待餐都摆不平,往后想蹭这种待遇,指不定还得等多久。
至于那点龌龊心思,只能先咽回肚子里。
李副厂长端起碗,姿态优雅地看向身旁的女子:“冒昧问一句,这道菜……可是出自姑娘之手?”
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却也透着礼貌。
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周学剑和小龙女身上,眼神古怪。
后厨的老员工们面面相觑。
花姐和陈姨更是脸色复杂,她们吃过周学剑做的饭,知道什么味道。
但眼前这一桌,香气扑鼻,色泽诱人,简直让人魂飞魄散。
哪怕是把三魂七魄勾走,都觉得亏待了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