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证明清白,无故旷工几年,工资也别想拿回来。
还得靠系统解决根本问题。
“毛科长。”
周学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别等跳进深渊,才想起来喊救命。”
高科长猛地转过头。
死死盯着周学剑。
他是老刑侦出身,眼光毒辣。
刚才那一瞬,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张单据上的墨迹还透着股生涩劲儿,纸张纹理都透着一股刚出厂的新鲜感。
造假太拙劣了。
周学剑眼毒,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这让他心里微微一凛。
关于这位“街溜子”
的名头,他听得耳朵起茧。
毛大年等人刚才没少拿这个做文章,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可眼前的周学剑,跟传闻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自打踏进这间屋子,他就像尊泥塑木雕般立在那儿。
刘海中几人唾沫横飞地指责,他没急,也没红脸,更没像泼妇骂街似的扑上去撕咬。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到时机成熟,几句反驳掷地有声,逻辑严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沉稳。
内敛。
谦和。
跟那个不务正业的混混,半点边都沾不上。
毛大年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好撞进周学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一瞬,他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被扒得干干净净。
后背窜起一阵凉意,惊骇之余,他强行压下情绪,板起脸来呵斥:“周学剑,这话该我说!别在这装模作样,执迷不悟!”
周学剑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目光转向李啸天三人,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还要嘴硬吗?最后的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李啸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看傻子一样盯着他。
手续办得铁板钉钉,证据链完整无缺,坦白?
图什么呢?
“周学剑,我劝你清醒点。”
李啸天冷笑一声,“高科长说得对,证据摆在眼前。
念在老同事的情分上,赶紧认错走人,大家都体面。”
“就是!”
刘海中梗着脖子叫嚣,“让你这一闹,钳工车间乱成一锅粥,耽误了多少进度?现在倒好,还有脸反咬一口?”
现在的底气,全来自于手里那叠厚厚的手续。
翻不了天去。
一旁的刘光天虽然嘴笨,只会点头附和,但看着周学剑吃瘪,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里爽得很。
周学剑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遗憾与无奈。
“本想给大家留个体面,既然你们敬酒不吃……”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一旁的高科长,“那就只能请高科长好好给你们上一课了。”
其实高科长早就看穿了底细。
但这人是个老狐狸,故意不按套路出牌。
他没追问资料真假,反而把矛头对准了周学剑,声音冷了几分:“毛科长既然拿出了‘请假条’,姑且信是真的。
那你呢?你凭什么证明是你请假,而不是他们伪造?”
“对啊!”
毛不年立刻接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周学剑,你质疑我们的工作流程,现在我把手续拍在你面前,你却两手空空!”
“我毛不年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清清白白一个人,被你这么一搅和,背上了个的脏名声,这笔账怎么算?”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似乎都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你今天要是说不清楚,我就告你诬陷!不仅要让你在档案里留个污点,还得治治你这混子的嚣张气焰!”
档案袋。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那薄薄的一页纸,比命还重。
只要上面盖个“诚信存疑”
的章,哪怕你本事通天,九成以上的单位也会把你拒之门外。
想进机关?做梦。
毛大年这人,吃这碗饭不是白吃的。
他太懂怎么拿捏人了。
不伤筋动骨,却能让人疼上十年八年。
李啸天手里攥着那份刚调出来的考勤记录,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证据确凿。
周学剑当初走的时候,连张假条都没打,属于典型的旷工逃逸。
这在厂里是大忌,更是道德污点。
看着眼前这群人得意的嘴脸,周学剑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不急。
真要是论技术,论脑子里装的东西,轧钢厂离了他转不动。
这点小把戏,压不住他这块料。
况且……这黑锅,他背得稳吗?
“周学剑,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想赖?”
李啸天把文件往桌上一拍,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早听劝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咱们厂子大,容得下你这只鸟,但也容不下一个撒谎成性的刺头。”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毛大年,眼神交流间尽是默契。
只要把这事儿坐实了,以后谁还敢替周学剑说话?
刘海中在一旁摇着折扇,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是真高兴啊。
以前易中海在院子里威风八面,周学剑又是其中的搅屎棍。
现在好了,这两个人都被他踩在脚下摩擦。
尤其是周学剑,之前不可一世的样子,现在还不是得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做人?
“二大爷说得对。”
刘光天凑上前,一脸幸灾乐祸,“你看看你,平时牛皮吹得震天响,关键时刻连个证明都拿不出来。
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干脆早点回家种地吧。”
易中海也皱起了眉头。
他刚才翻了翻那些材料,心里其实也有些松动。
周学剑最近做的事,确实有些出格。
如果这件事能锤死,不仅能给周学剑一个教训,还能顺便把自己从“偏袒外人”
的泥潭里 。
于是,他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周啊,人都要脸树要皮。
你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怎么能这么不留余地?你父母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你把名声搞臭了,该多伤心?”
周围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工友,听到这话,眼神也开始变了。
刚才还有人觉得李主任他们是不是针对周学剑,现在一看,哟,原来是周学剑自己理亏啊。
“哎,我就说嘛,哪能那么巧呢。”
“看来传言不可信,还是眼见为实。”
“啧啧,这小伙子不错,知错能改就好,不过这态度确实得好好整整。”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周学剑扫了一圈这些人。
贪婪、嫉妒、虚伪、势利。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算计。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又有点轻蔑。
“所以,你们认定我撒谎了?”
“这回彻底把自己坑进去了,看他怎么收场。”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周学剑没接话。
他站在那儿,像尊入定的石佛。
脸上既没有慌乱,也没有得意。
只有平静。
一种让人看不透底的平静。
刘海中眼角的肌肉跳了跳。
他憋着的笑意实在挂不住,终于翻了个白眼:
“别装神弄鬼了。
证据呢?”
刘光天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周学剑鼻子骂道:
“半天憋不出个屁,是不是连‘证据’俩字都不会写啊?”
笑声刺耳。
毛大年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死死盯着周学剑的手。
那只手慢悠悠地伸进兜里。
掏出的东西皱巴巴的,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当那纸张露出来的瞬间,毛大年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人事科的专用信笺。
抬头印着红章,页眉有着独特的防伪纹路。
这种纸,厂子里每个部门都配发了不同颜色的。
红色代表最高指令,绿色次之。
而人事科用的,是带钢印的灰白色特种纸。
这东西,外面根本搞不到。
尤其是对于一个整天在街头混迹、连厂门都未必能随意进出的“闲散人员”
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毛大年的脑子嗡的一声。
冷汗顺着脊椎骨往下淌。
如果这张纸是真的……
意味着李啸天真的签过字?
意味着自己手里那份开除令,才是彻头彻尾的伪造品?
不!
不可能!
毛大年疯狂地在脑海里回忆。
周学剑根本没递过请假条!
那天他在办公室吼完人,直接就把流程掐断了!
周学剑手里绝对没有原件!
除非……
除非眼前这人是个千面狐,连公章都能刻出来?
或者,李啸天私下给了别人特权?
不管哪种情况,只要这张纸被鉴定为真。
事情就闹大了。
周学剑最多算个“私藏文件”
的刺头。
而他毛大年,就是滥用职权、勾结外人、篡改档案的重犯!
轻则撤职查办,重则送进派出所吃牢饭!
“拿来看看。”
周学剑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毛大年心上。
毛大年喉咙干涩,吞咽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颤抖着手,指尖冰凉。
接过那张纸时,甚至能感觉到纸张边缘传来的微弱触感。
展开。
动作很慢。
仿佛每一个折叠的痕迹里都藏着刀子。
当纸完全铺平的那一刻。
毛大年的呼吸停滞了。
上面字迹清晰。
请假原因栏写得明明白白。
日期、期限,无一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