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下方,三个签名依次排列。
李啸天的龙飞凤舞。
自己的笔走龙蛇。
还有周学剑略显潦草的字迹。
以及那一枚鲜红得刺眼的“人事科”
圆形公章。
一切严丝合缝。
真假难辨。
那两张纸上的印章和签名,逼真得连最挑剔的眼也挑不出毛病。
尤其是周学剑手里那张,纸张泛黄,边缘微卷,透着股经年累月的陈旧感。
毛大年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心里头乱成一团麻。
刘海中见他不吭声,还以为自己在理,便继续煽风 :
“毛科长,这小子纯属瞎掰!当年他跑路的时候,李主任满世界找人都没找着,哪来的请假条?这绝对是伪造的!”
“您可得擦亮眼,别让他把咱们厂子的规矩踩在脚底下。”
“今天敢造假请假条,明天是不是连公章都能印?”
这话茬扯了半天,没人接话。
刘海中一抬头,看见毛大年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这才觉出味儿不对,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看毛科长的脸色,像是吃了只苍蝇……”
有人小声嘀咕,“这假条,该不会是真的吧?”
“要是假条真……那开除通知呢?”
另一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颤音:“那就是假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
周围几个职工面面相觑,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可是大事啊!”
“未必!万一两边都是假的呢?”
“那到底谁在撒谎?”
人群开始骚动,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
起初,大家信周学剑,觉得是李啸天、毛大年和刘海中联手做局,公报私仇。
后来毛大年甩出开除通知书,风向又变了,大伙儿又开始怀疑周学剑是在诬陷领导。
现在两相矛盾,谁也说服不了谁,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李啸天探头瞅了一眼那张请假条,魂儿差点吓飞。
太像了。
简直就像是从自己笔尖流出来的一样。
可他压根就没签过这东西!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他只是个车间主任,权力远不如毛大年那个科长稳固。
当初这事儿,全是刘海中托的他。
为了那点好处,他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谁能想到,周学剑还会杀个回马枪?
刘海中之前拍着胸脯保证,说周学剑这辈子都不敢回来。
如今看来,那是睁眼说瞎话。
李啸天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但事已至此,抱怨无用。
他死死拽住刘海中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老刘,你赶紧想想辙!”
刘海中也是一头冷汗,心里直打鼓:
“明明没办手续,怎么这就成真的了?”
他猛地转头,眼神惊恐地盯着李啸天:
“李主任,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给这小子办了手续?”
李啸天看着他那副蠢样,满眼鄙夷:
“你觉得呢?”
毛科长盯着那张单子,眉头拧成了死结。
刘海中眼珠子一转,嘴里吐出几个字:“票根造假,糊弄不过去。”
李啸天心里直骂娘。
这种废话还需要解释?要是假得一眼能看穿,毛大年至于吓得魂飞魄散吗?
但他没时间吐槽。
形势逼人,他必须拿主意。
“咋办?”
李啸天问。
刘海中没吭声。
脑子飞速运转。
不解决这个麻烦,大家都有麻烦。
突然,他像是想通了什么。
整个人猛地窜出去。
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几张请假条已经进了毛大年的手里。
接着,只听“嘶啦”
一声脆响。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刘海中动作极快,抓起碎片往嘴里塞。
咀嚼。
吞咽。
一气呵成,连渣都没剩。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操作,太生猛了。
有人小声嘀咕:“刘海中疯了吧?吃纸条?”
“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管他心虚不虚,反正周学剑没证据了。”
“这下惨喽,没法证明清白咯……”
议论声嗡嗡响起。
李啸天也愣住了。
这馊主意,真是绝了。
虽然荒诞,但管用。
没了那张纸,周学剑就是哑巴吃黄连。
事情到这里,大概也就到头了。
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只要别牵连到自己就行。
至于刘海中背锅,那就没办法了。
另一边,毛大年先是一怔。
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太好了。
那块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头,被这个人一口吞下去了。
不用查了。
保卫科那边自然没法深究。
那些漏洞百出的文书,终于能烂在肚子里。
一切回归平静。
毛大年看向刘海中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高科长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他想阻止这场闹剧。
可余光瞥见周学剑,脚步硬生生刹住。
周学剑站在那儿,不急不躁。
甚至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看着刘海中,眼神里竟然透着几分好奇。
仿佛在观察某种新奇的食物。
下一秒。
周学剑开口了,语气认真得有些诡异:
“刘海中,那玩意儿,啥味儿?”
高科长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
满屋子的人,包括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刘海中,全都傻了眼。
大伙儿心里都在犯嘀咕。
周学剑不应该跳脚吗?
不该气急败坏地指责对方销毁证据吗?
怎么还问起口感来了?
这画风不对啊。
刘海中咂摸了两下嘴,一脸茫然地嘟囔:“干的,塞牙。”
“嗯。”
周学剑应了一声,再没下文。
那架势,仿佛刚才撕掉请假条,纯粹是为了尝尝味道。
周围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是放弃挣扎了?”
“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估计是气疯了吧。”
“证据都没了,还能咋办,只能卖萌掩饰尴尬咯。”
“真是可惜了,0.7的假条,就这么没了。”
“……”
高科长扫视一圈,目光重新落回周学剑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压根不信那是唯一证据。
恰恰相反,他觉得周学剑手里捏着更大的底牌。
这三个人,刘海中、李啸天、毛不年,哪怕联手也不是周学剑的对手。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高科长对眼前的年轻人愈发好奇。
传闻中的混混无赖,怎么看都不像。
分明是个心思深沉、遇事不乱的主儿。
城府极深,气质沉稳。
那些抹黑他的人,怕不是眼睛瞎了。
高科长在心里暗暗感慨。
而此时的周学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随口一问,竟引发了一场心理风暴。
毛大年原本还提心吊胆,怀疑周学剑藏了一手。
可听到众人的议论,他也觉得有道理。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即转头责怪刘海中:“你也太莽撞了。”
“就算知道是假的,也不能直接吞了啊。”
“好歹让高科长过目一眼,你倒好,全毁了。”
刘海中咽下口中那点纸屑,舔了舔嘴唇。
缓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反正都是废纸,没必要脏了科长的眼。”
高科长虽然心里清楚对方有后手,但面上并不着急。
可刘海中这番操作,确实有些过分了。
当着他的面,公然销毁对方证物。
这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高科长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刘海中,你搞清楚状况了吗?”
刘海中却是一脸得意,根本没察觉到领导的不悦。
“高科长,李主任和毛科长都说了,周学剑根本没请假。”
“拿张假条也是浪费大家时间。”
“我这么做,是为了帮各位领导节省精力。”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捆起来。”
高科长语气冷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海中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凭什么?我招谁惹谁了?”
“销毁物证。”
“那是伪造的!”
刘海中急得脖子青筋暴起,“根本不算证据!”
“定性权在我手里,不在你嘴里。”
高科长打断他,“行为性质不变。”
话音刚落,旁边的矮胖子动作如电。
反剪双臂,麻利打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刘海中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彻 住。
易中海瞳孔微缩,目 杂地扫向周学剑。
又是这样。
为了保全周学剑,身边人接二连三遭殃。
他原本还暗爽,等着看这年轻人吃瘪。
谁知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刘海中真是蠢得透彻心扉。
没等周学剑动手,自己主动把脑袋往绳套里钻。
甚至还得寸进尺,把绳子那头递过去,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毛大年和李啸天脸色铁青。
刚才那波操作确实无脑,两人早就预判到刘海中会栽跟头。
只是没想到,帽子扣得这么重。
三角阵营,折了一员大将。
但最关键的是,原件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