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我们这就交钱,请您高抬贵手。”
护士冷哼一声,并未再为难,只是示意保安稍退。
秦淮茹转向贾张氏,低声劝道:“妈,账目都是公开的,没有虚报,您快把钱付了吧。”
“没钱。”
贾张氏往床上一躺,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要命没有,要钱更没有。”
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一沉,指着床上哼哼唧唧的棒梗:“妈?我看你是糊涂了。
这孩子要是手废了,这辈子都别想拿笔杆子,你就不心疼?”
秦淮茹气得胸口起伏,眼神冷得像冰。
以前家里柴米油盐哪样不是她掏腰包?每月还得孝敬婆婆三块大洋,如今亲孙子命悬一线,这老太婆竟然连医药费都舍不得出。
“行啊。”
秦淮茹冷笑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既然是贾家的种,您就自己看着办。
厂里还有活,我先撤了。”
贾张氏慌了神。
秦淮茹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唯一能拿捏得住她的软肋。
要是真把儿媳妇逼走了,棒梗就算好了也是个白眼狼。
“交!我交还不行吗!”
贾张氏从贴身衣兜里哆嗦着摸出一叠带着体温的票证和钞票,肉疼地拍在护士台上。
旁边病房的家属看得直撇嘴,低声议论:“这婆媳俩算盘打得震天响,看着不像一家人,倒像仇家。”
秦淮茹没回头,只留了个冰冷的侧影。
见儿媳真要动真格的,贾张氏脑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嘴脸:“棒梗是在大院摔的。
你说奇怪不,大周一的,他咋逃课去了周学剑那儿?”
提到周学剑,贾张氏眼睛滴溜溜转,把锅甩得干干净净:“都是周学剑那小子害的!中午那饭菜香气飘得到处都是,我家棒梗馋虫勾出来了,才跑过去的。
再说大冷天的,他家怎么会有蜜蜂?定是故意养来吓唬孩子的!等那小子回来,我非让他赔钱不可!”
……
饭后,高科长派人捎话,让周学剑回车间报到。
后厨一片欢腾,恭喜声此起彼伏。
周学剑神色平静,大步流星走向钳工车间。
早上的 过后,大家对他的态度彻底变了。
毕竟跟好人比跟坏人强,工友们纷纷围上来打招呼,热情得很。
只有易中海坐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如水。
这人一旦回来,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想到这儿,易中海压下心头的不爽,开口便是一盆冷水:“周学剑,假请完了人回来就行,但这考核要是过不了,你还是得卷铺盖走人。”
人事科那边早就把周学剑的名册记在了小本本上。
前头闹出的动静太大,谁也不敢怠慢这尊大佛。
手续办得飞快,技术科的考核组也随即到位。
易中海靠在墙边,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他太了解周学剑了。
当年两人是同事,周学剑那手笨拙劲儿,他闭着眼都能猜个 不离十。
更别提这三年多,周学剑离了车间,天天在厂里晃荡。
钳工这种手艺活,三天不练手生,三个月不碰,那就是废人一个。
想考过?做梦。
“听说要重考?”
有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可不是嘛。”
旁边的老钳工摇了摇头,满脸惋惜。
“周师傅以前就是一级工的水平,虽然现在荒废了一阵子,但底子在那儿摆着……”
话虽这么说,可谁心里没数?
基础再好,生了锈的刀也快不了。
“易中海,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必输无疑似的?”
周学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易中海哼了一声,鼻孔朝天:
“不是我狂,是你不行。”
“咱们都是老相识,我也不瞒你。”
“只要原材料到位,别说飞机大炮,就是造出个核反应堆来,咱这八级钳工也能给你捏出来。”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可你呢?”
“几年没摸过锉刀了吧?”
“这一关,你过不去。”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周学剑也不恼,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既然你这么笃定,不如赌一把?”
易中海眉毛一挑:“赌什么?”
“一百块。”
周学剑伸出两根手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还有,输了的人,当众叫对方一声爷爷。”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赌注下得有点大啊。
对于普通工人来说,一百块不是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那声“爷爷”
,简直是把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易中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行!赌就赌!”
他甚至没犹豫半秒。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羞辱。
看着自己长大的晚辈,最后跪在自己脚下喊爷爷,想想都爽。
考核很快开始。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场地 。
小龙女站在人群边缘,手心全是汗。
她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焦虑。
杨囡拽着她的衣袖,小声问道:“娘,哥哥会赢吗?”
小龙女深吸一口气,强挤出一个笑容。
“会……一定会的。”
虽然嘴上这么安慰女儿,可她心里也没底。
毕竟,周学剑这些年确实没碰过那些精密仪器。
万一……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周学剑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传递过来的温度瞬间安抚了她焦躁的心。
“怕了?”
他低声问。
小龙女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胜券在握的从容。
“我不怕输,我只怕你委屈自己。”
她轻声说道。
“放心。”
周学剑揉了揉她的发顶,转头看向对面一脸轻蔑的易中海。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钳工。”
易中海听到两人的对话,不屑地啐了一口。
“少在这儿演温情戏码。”
“现在认输,我还大发慈悲免了你的那一百块。”
“只要你乖乖叫声爷爷,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指了指周学剑,语气刻薄:
“你也老大不小了,给我喊声爷爷,也不掉你的价。”
“省得到时候丢人现眼,连亲戚朋友都看不起你。”
“易师傅那口才,省省吧。”
周学剑眼皮都没抬,语气凉得掉渣:“留着点气力,待会儿喊爷爷的时候,好歹让你那张老脸能挂得住。”
空气瞬间凝固,仿佛结了冰。
人事科的人见势不对,赶紧打圆场:“行了,别磨叽了,赶紧去车间考核。”
这一嗓子算是解了围,大部队这才骂骂咧咧地散开,乌泱泱地往目标移动。
刚跨进考核车间的门,一股压抑的肃杀感扑面而来。
技术科的验收员直接横在通道口,抬手就是一个拦停动作。
他脸色严肃,压低了嗓音:“厂里正在搞顶吹转炉的验收实验,这是头等大事。
两位厂长、刘总工还有科研组核心都在里面盯着。
听说咱们有考核,上面开了绿灯让进,但死命令只有一个——绝对安静!”
他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锐利如刀:“进去之后,没事儿闭嘴。
谁要是敢发出一点动静,唯你们是问。
听明白了吗?”
周围响起一片整齐的应答声。
带队的杨干事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大家跟上。
周学剑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发现角落里那一堆人果然静若寒蝉,全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巨大的转炉设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种紧张氛围,倒是让人心情愉悦。
杨干事手里攥着一张考核单,笔尖飞舞,刷刷写个不停。
他抽空抬头,轻声吩咐:“谁能帮我去取个材料?我得把这单子填完。”
易中海眼疾手快,第一个跨出一步。
他瞥了一眼杨干事手里的图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手点了两个助手,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原本还想表现的其他人见状,默契地缩回了脖子。
没过多久,三人吭哧吭地抬回一块厚重的钢板,重重地墩在周学剑面前。
灰尘都没激起多少,可见这板材的分量。
杨干事把图纸推过去,淡淡道:“照着这个做。”
周学剑扫了一眼图纸内容,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转头看向易中海,眼神戏谑:“易师傅,为了赢我,您这脸皮是真是铁打的啊。”
“周学剑!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
易中海眉头紧锁,怒意浮现。
“言辞?”
周学剑冷笑一声,指着那块钢板:“你是八级钳工,难道连高碳钢板和低碳钢板的区别都认不出来?这玩意儿延展性极差,根本不适合杨工图纸上的要求!”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还是说,人老了眼睛花了,看不清楚现实?若是如此,趁早退位让贤,别在这儿糟蹋厂里的优质钢材。”
“你……”
易中海脸色涨红,强压怒火辩解,“我不过是做个试探!一个合格的钳工,如果连高低中碳钢都分不出,那这考核也没必要进行了,纯属浪费彼此时间。”
旁边帮忙的学徒工立刻接话,语气诚恳却扎心:“刚才易师傅确实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