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炸弹】：谁？！谁挂我们帮的人？！
桃花源灵犀群里，春天炸弹的感叹号一条接一条。桃桃乌龙的截图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群里三十一个人到齐了二十八个。
【桃桃乌龙】：链接我放这儿了，都看清楚再说话
【春天炸弹】：看完了！气死我了！什么叫“攀上全服第一”？念念抓骗子的时候这人在哪儿？
【明月】：帖子我看了。写得阴阳怪气，一条实证都没有
【清风】：旧帖搬运。上回删掉的那篇，原文
【春天炸弹】：那更过分！删都删了，还从外站搬回来！这是盯着咱们帮来的！
群里安静了两秒。
群里炸成一锅粥。有人骂，有人出主意，有人说去论坛回帖对线，被桃桃乌龙一句“别去，去了就是给它顶热度”按住了。
念念是在去教室的路上看到这些消息的。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下，把群消息从头翻到尾。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问“是不是真的”。春天炸弹在组织人手，清风明月在整理时间线，连平时话最少的几个老帮众都冒了泡。
【桃桃乌龙】：都别急。我先把情况说清楚
【桃桃乌龙】：这帖子是旧帖搬运，原楼主早注销了，现在是个新小号在发。内容全是阴阳怪气，没有一条能查证的
【桃桃乌龙】：但有一条值得注意——转发里，有故里夫人
群里静了一拍。
【春天炸弹】：故里夫人？那个卖情报的？
【桃桃乌龙】：嗯。她回帖了，就一句“公道自在人心”
【春天炸弹】：……好一个公道自在人心
【明月】：上回扒皮扒的就是她，她这是记仇记到现在
【清风】：酸帖刚回来她就到，太巧了
清风这句话发完，群里跟着刷了一排附和。念念盯着那一屏字，喉咙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又酸了一点。
教室里人渐渐坐满了，她靠着墙站着，书包带子攥在手心里，勒出一道印子。
念念盯着“太巧了”三个字，眼睛有点热。
巧吗？她也觉得巧。可群里没有一个人说“无风不起浪”，没有一个人劝她“你自己也反思一下”。三十个人的帮派，二十八个在线，全在替她想怎么办。
【春天炸弹】：念念呢？念念你在吗？
【春天炸弹】：你别看帖子啊！你上课去！这事帮里给你顶着！
念念的喉咙一下子堵住了。她低头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
【念念不忘】：我在。我没事的
【念念不忘】：谢谢大家，真的
她发完就后悔了。“真的”两个字，怎么看都像是撑不住了。
可群里没人笑话她，也没人追问，说话的方式跟平时一模一样。
【春天炸弹】：谢什么谢！你是咱们帮的人！
【桃桃乌龙】：上课去。剩下的我们盯着
【明月】：去吧。中午请你喝奶茶
【清风】：加一杯。
清风这个加一杯发出来，群里跟了一排奶茶的表情。有人要加珍珠，有人要少糖，乱哄哄的，倒把刚才那股火气冲淡了些。
【桃桃乌龙】：对了，通知个事。周六的联谊停办，先处理这个
【春天炸弹】：停！什么时候把这事平了，什么时候再办，到时候办大的！
联谊停办。念念盯着这四个字，想起报名表上那个名字，心里沉了一下。周六，本来是大家都盼着的。
上课铃响的时候，念念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书包。那一堂课她听得断断续续，老师在讲什么社会分层，她满脑子都是那排感叹号。
课间她没忍住，又摸出手机。
游戏论坛上，那篇帖子已经盖到两百多层了。世界频道也开始有人刷，有起哄的，有看戏的，还有几条替她说话的，被淹没在起哄里。
她盯着那个楼层数看了一会儿，数字又跳了一下，多了一层。
然后她看到了一条新的。
【世界】长安故里：帖子的事，我在处理。
【世界】长安故里：再提醒一遍，搬运注销账号的内容带节奏，同样按违规受理。有实证的，走管理员举报通道。
【世界】长安故里：没实证的，省点体力。
世界频道安静了两拍。有几个人还在嘴硬，发出来的字却明显软了，往后缩了半步的样子。
世界频道刷过一排“长安大大来了”“管理员下场了”，起哄的声音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可帖子还挂在那儿。两百多层，每一层都在。
念念盯着那个帖子链接，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长安能压住起哄的人，压不住帖子本身。删帖要证据，要流程，要时间。在那之前，每一层楼都是扎在她身上的刺。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往楼下走。楼梯很长，她走得特别慢，一层一层地数着。
下午没课。她没回宿舍，一个人去了图书馆，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手机放在桌角，屏幕的光一闪一闪，她把它翻了个面。
她不想看，又忍不住每隔十分钟翻过来看一眼。
翻到第五次的时候，来了一条私聊。
【私聊】长安故里：在哪。
【念念不忘】：图书馆。没看帖子
【长安故里】：嗯。
就一个“嗯”。念念盯着它，忽然有点想笑。这人查岗都查得这么不动声色。
【长安故里】：帮派群里我都看了。
【长安故里】：你们帮主那排感叹号，挺提气。
【念念不忘】：他就这样。一惊一乍的，但是人特别好
【长安故里】：嗯。
这个嗯字后面，跟了一个句号。念念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总觉得这个人连句号都带着一种稳当。
【长安故里】：念念。
【念念不忘】：啊？
对面停了几秒。
【私聊】长安故里：帖子会处理。证据我已经让人在整了。
【私聊】长安故里：但在那之前，你要是难受，别一个人待着。
【私聊】长安故里：难受不是丢人的事。
喉咙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又涌上来了。这回不是难受，是那种被人稳稳接住的感觉。
念念盯着最后一行字，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
图书馆的灯很亮，亮得人眼睛发胀。她慌忙低头，拿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按灭。
难受不是丢人的事。
帮派群里二十多个人替她顶着，长安在世界频道替她压着场，而这个人，隔着屏幕，轻轻跟她说了一句：难受不是丢人的事。
她把手机抱在怀里，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光从书架那头挪过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图书馆的灯啪地全亮了。她抬起头，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晚上九点，固定队的日常还在。念念上线的时候，队伍频道里没一个人提帖子。
频道里还有人在刷欢迎的表情，刷了一排才停。
【队伍】然哥最帅：今天烧双！双倍时间别浪费！
【队伍】桃桃乌龙：走走走
【队伍】北辰：嗯。
【队伍】长安故里：念念带路。
念念愣了一下。她把耳机戴上，又摘下来，重新戴上。
【队伍】念念不忘：我带？
【队伍】长安故里：嗯。你带路，鬼跑不掉。
她看着这句话，喉咙里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当晚，她把全队带进了一座荒废的祠堂，鬼被堵在祠堂正中间，两回合解决。然哥最帅在频道里嚷嚷“祠堂战术开宗立派”，桃桃乌龙说“建议写进帮规”。
没人提帖子。可念念知道，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陪着她。
十一点熄灯，念念躺在床上，盯了一会儿上铺的床板，心慢慢从白天的兵荒马乱里落下来。
上铺的手机光还从床板缝里漏下来，翻身的声音轻轻的。
灵犀轻轻震了一下。
【长安故里】：睡吧。
【长安故里】：明天，想听听你的声音。
念念愣住了。
听听她的声音？她和长安，从来没连过麦。她打的是字，他打的也是字。
她打了句“什么意思”，删了。又打了个“啊？”，也删了。最后发出去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对面没回。头像亮了几秒，暗了。
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小块，忽明忽暗。她的心跳得跟那块光一个节奏。
念念握着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