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想听听你的声音。”
这句话在念念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下午两节课,她听得断断续续,课间就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看一眼那七个字,又锁屏。
听她的声音?她和长安,从来没连过麦。
晚上九点,队伍频道响了。
窗外的天还亮着,宿舍楼下有人打球,砰砰的声音传上来,一下一下的。
【队伍】长安故里:今晚开荒幽冥殿噩梦难度。机制多,打字来不及。连麦打。
然哥最帅发了个搓手的表情,发完又跟了句“发错了”,欲盖弥彰,谁都没戳穿。
队伍频道安静了三秒。
【队伍】然哥最帅:连麦!好啊!我麦已经插上了!
【队伍】桃桃乌龙:我这边没问题
【队伍】北辰:嗯。
三个人报完到,频道里齐刷刷地空了一块。那块空白,所有人都知道是留给谁的。
然后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说话。
念念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出汗。
连麦。她入队这么久,大家一直是打字。她的声音,这队里没一个人听过。她平时在宿舍跟乔安安贫嘴,声音不算小,可一想到要顺着网线传到长安耳朵里,她喉咙就开始发紧。
完了完了完了。她声音不难听,但也不算好听,就是普普通通的普通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万一被笑呢。万一长安觉得跟她打字时想的不一样呢。
【队伍】长安故里:念念,麦开一下。
【队伍】念念不忘:……哦,好
她把麦克风往嘴边挪了挪,又觉得太近,再往外挪一点。
她点完那两个字,在椅子上挪了挪,又坐直。
宿舍里,乔安安正敷面膜,沈诗语在看书。念念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我要开麦打游戏,别吵我啊。”
“哟。”乔安安挑起半边眉毛,“游戏开麦,你紧张什么。”
“不紧张!”念念戴上耳机,“战术需要!”
这话说完,她自己声音都有点飘,飘得她自己都听见了。
耳机里先是电流的轻响,然后是然哥最帅的嗓门,炸得她耳朵一麻。
“喂喂喂!听得到吗!”
念念被这音量轰得往后仰了一下。这个人打字的时候已经够吵了,变成声音,威力直接翻倍。
“听得到。”桃桃乌龙的声音接进来,清清冷冷的,跟她的毒舌人设严丝合缝,“然哥,你麦离嘴远点。”
“哦哦。”然哥最帅的声音远了一截,“第一次跟念念连麦,激动。”
然哥的声音远了,背景里还传来他椅子嘎吱一声。念念松了口气,肩膀放下来半寸。
“北辰?”桃桃乌龙喊。
“在。”一个字,低的,稳的。
念念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言键。
“我、我在。”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
就一瞬,然哥最帅的声音立刻砸过来:“我靠!念念你声音这么甜!”
这几秒长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把嘴边的麦克风又捏了一下。
“甜吗?”桃桃乌龙慢悠悠地,“我觉得是软。”
“软也是夸!”
软这个字在耳机里滚了一下。念念的脸腾地烧起来,她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烫的。
她在宿舍里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显示器后面。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长安故里还没说话。
“长安,你听得到吗?”桃桃乌龙问。
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念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就一个字。低的,干净的,像深秋里敲了一下钟,余音顺着耳机线一路爬过来。她打字的时候脑补过这个声音,想过很多版本,没有一个跟现在这个对得上。
比想的要好听。好听很多。
她抿了抿嘴唇,把嘴角往下压,压不住,索性不管了。
“念念。”那个声音又叫她。
“啊?”她一个激灵。
麦里安静下来,只剩桃桃乌龙调试鼠标的咔哒声,和然哥最帅清嗓子的一声。
“开boSS了,”长安故里说,“你的封,留给它第一次读条。别慌,打字的时候你怎么打,麦里就怎么打。”
“好。”念念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稳了。
奇怪。打字的时候,她总觉得对面那三个字冷冰冰的;可同样的话顺着声音过来,她听出了底下垫着的东西,稳,还有那么一点不易察觉的耐心。
战斗开打。噩梦本的boSS机制密,读条、换目标、群攻,一环扣一环。然哥最帅在麦里报数,桃桃乌龙喊技能,北辰偶尔蹦一个字,乱中有序。
第一次读条来的时候,念念甩针。
封中了。
锁纹的绿光贴在boSS头上,然哥最帅在麦里喊了声好,喊劈了。
“漂亮!”然哥最帅喊。
“嗯,”长安故里说,“下一个留锁魂。”
他的指令从来不带多余的字,可从耳机里过来,每个字都踩在点上,像有人在混乱里拉着她走。念念越打越顺,有一回她的小人卡进了墙角,游戏里的站位问题,急得喊了声“我出不来了”,耳机里立刻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往左,两步。”
她照做,出来了。
小人站稳了,她气鼓鼓地瞪了屏幕两眼,瞪着瞪着,气又没了。
“笑什么笑!”她恼羞成怒。
“没笑,”那个声音说,“战术确认。”
“你明明笑了!”
“嗯。笑了。”
麦里安静了一秒,然哥最帅的声音幽幽飘进来:“你俩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我们这些灯泡的感受?”
“闭嘴打本。”桃桃乌龙说。
boSS倒地的时候,五个人在麦里都松了口气。然哥最帅开始分赃,桃桃乌龙吐槽掉落,北辰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比打字快。”
结算的画面还在转圈,麦里谁都没先挂,安静里带着一点舍不得。
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亮了一角,宿舍的夜灯是暖黄色的。
解散前,长安故里在麦里说:“明天还连麦。”
“好嘞!”然哥最帅抢答。
头像还亮着,安安静静地亮着。
“问的是念念。”
频道里一排省略号冒出来,然哥最帅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念念愣了一下,耳机贴着耳朵,声音低低的:“嗯,连。”
下麦之后,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乔安安的面膜已经揭了,她盯着念念看了半天:“你脸红什么。”
“热的。”
“你戴着耳机,开着麦,打了两个小时,脸红是热的?”
念念不回答,她摘下耳机,耳朵还是烫的。她打开游戏好友栏,盯着“长安故里”四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他的声音是这样的。原来“嗯”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是有温度的。
她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又删掉了,重新敲:
“连麦了。他的声音,比打字的时候,温柔十倍。”
敲完,她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边缘蹭了蹭,又添了一句:
“他还说,明天还连麦。”
第二天傍晚,队伍频道里的气氛就不太一样了。
以前打字,长安故里永远是最省字的那个人,一个“嗯”能顶十句话。可从连麦那晚起,念念发现他打字的时候,偶尔会多那么半句。
【队伍】长安故里:念念,今晚还是连麦。
【队伍】念念不忘:好呀
她发完好呀两个字,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秒,觉得太轻了,又不好意思再补一句。
【队伍】长安故里:嗯。麦记得调好,你昨晚那边有点电流声。
念念盯着“你昨晚那边有点电流声”这行字,愣了好几秒。
他听到了。昨晚连麦两个多小时,她全程没察觉自己这边有杂音,他听到了,还记到了现在。
【念念不忘】:哦!我换个耳机!
【长安故里】:不急。调好就行。
她发完感叹号,自己先被自己的感叹号吓了一跳。这语气,跟个傻小子似的。
乔安安从旁边探过头:“你又对着屏幕傻笑。”
“我没有。”念念赶紧把脸别开,“我在……我在想战术。”
“想战术能想出酒窝来?”乔安安戳了戳她的脸,“说实话,他声音是不是特好听。”
念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怎么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不打自招了。乔安安笑得面膜都快掉了。
“行行行,战术需要。”乔安安摆摆手,“那你多连几次,战术需要嘛。”
沈诗语从书后抬起眼,补了一句:“耳机别买太贵的。万一哪天不用连麦了,浪费。”
“沈诗语!”念念抓狂,“我们队天天打本!天天都要连麦!”
“天天啊。”沈诗语点点头,重新把目光放回书上,“那没事了。”
晚上九点,念念戴上新买的耳机,坐回电脑前。九点零一分,耳机里传来那个熟悉的、低的、干净的声音。
“都到了。开本。”
念念对着屏幕,把麦克风的音量调小了一格,又调大一格,最后停在中间。
心跳得有点快。可她按下发言键的时候,声音稳稳的: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