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哥最帅】：出大事了！念念你要火了！
苏念念正在啃食堂的糖醋排骨，手机震出这么一条，她腾出一只手点开，然哥最帅紧跟着甩进来一张长图。
截图里是一份表格，标题五个字：《固定队周报》。
表格里排得整整齐齐：本周出勤率、烧双时长、副本通关次数、失误统计。失误那一栏，“念念不忘”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带路进死胡同四次，封印被抵抗七次，括号里还有一行小字：“较上周持平，未见恶化”。
“未见恶化，”念念念出声，“这什么评语啊。”
乔安安凑过来看了一眼：“挺客观的。”
“你看下一张！”然哥最帅在群里催。
下一张截图，是周报的第二部分，标题叫“特别观察”。
【特别观察】长安故里，近两周登录记录：登录次数86次，其中41次发生在“念念不忘”上线后十分钟内。占比：47%。
备注只有一行字：数据待继续观察。
念念的筷子停在半空，糖醋排骨的酱汁滴下来，砸在餐盘边上。
47%。
她盯着这个百分号，脑子里嗡了一声。近两周，长安登录八十六次，四十一次是在她上线之后十分钟里。也就是说，几乎每两个晚上，就有一个晚上，他是跟着她的时间上线的。
食堂的广播在放一首老歌，声音很远。念念的糖醋排骨凉在餐盘里，酱汁凝住了一点。
【然哥最帅】：这报表是晏殊做的！今天刚发管理群！
【然哥最帅】：我当时就截图了！念念你快说！你是不是掌握了长安的上线规律！
【桃桃乌龙】：……然哥，你有没有想过，是长安掌握了念念的上线规律
【北辰】：嗯。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哥最帅的反应慢了半拍。
【然哥最帅】：？？？
【然哥最帅】：等等，我捋捋
念念盯着屏幕，脸一点一点烧起来。
她想起这些天的九点。每天九点，长安从没迟到过，哪怕白天被导师抓去机房，九点一到，人也准时出现在队伍里。她一直以为这就是固定队的纪律，原来……
原来是她八点五十上线，他九点到？
不对。她心跳得飞快。也可能是巧合。固定队本来就约的九点，大家九点上线，他九点登录，天经地义。晏殊这个表，肯定就是把所有人的登录记录都列了，只不过长安的数据最扎眼而已。
她这么安慰自己，安慰了三秒，又点开那张截图看了一遍。
她戳着餐盘里最后一块排骨，戳了三下，没戳起来。
别人的那一栏她这才注意到。然哥最帅的登录时间散得像撒了一把米，桃桃乌龙集中在晚上十点，北辰凌晨出没。只有长安故里那一列，整整齐齐，像列队。
全队的上线时间，就他一个人，跟她的时间贴得最近。
【桃桃乌龙】：念念，你脸红了吗
【念念不忘】：没有！我在吃饭！
【然哥最帅】：吃饭能打出感叹号来？
【念念不忘】：糖醋排骨好吃！跟你们没关系！
她退出群聊，点进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敢落下去。
问还是不问？
问“你是不是算着我的时间上线的”，太自作多情了。不问，这个47%就像一根小刺，扎在心里，越想越痒。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又翻过来。再倒扣。乔安安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删删打打，最后发出去的是：
【念念不忘】：晏殊那个周报，我看到了
【长安故里】：嗯。
【念念不忘】：那个47%……
【长安故里】：数据不准。
念念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不准啊。也是，统计这种东西，最容易出错了。她刚要松一口气，对面又来了一条。
【长安故里】：是49%。
【长安故里】：最近两天没算进去。
念念盯着这两行字，足足十秒，忘了呼吸。
49%。他不但没否认，还把数字往上修正了。这算什么？数据纠错？还是……
【念念不忘】：……你就不解释一下吗？
【长安故里】：解释什么？
【念念不忘】：就是，为什么，呃，你的登录时间，跟我贴得这么近
【长安故里】：因为约的九点。
【念念不忘】：哦。也对
念念盯着“因为约的九点”这五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约的九点，全队的理由都是约的九点，怎么只有他一个人的数据长成这样。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手心出汗，屏幕边沿滑了一下。
【长安故里】：报表看完了？
【念念不忘】：看完了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失误那栏，别往心里去。
念念愣了一下，忽然笑出声。
原来他也看到那栏了。“较上周持平，未见恶化”，晏殊这句评语，大概也被他逐字读过了。他不解释49%，倒记得安慰她别为失误统计难受。
食堂里人来人往，餐盘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念念低头扒了两口饭，甜味从舌尖漫上来。
晚上，固定队照常烧双。
队伍频道里，然哥最帅明显憋着事，开场第一句就阴阳怪气。
【队伍】然哥最帅：哟，49%来了
【队伍】桃桃乌龙：然哥，你想活不过今晚吗
【队伍】然哥最帅：我这是引用权威数据！晏殊出品！
【队伍】北辰：数据是好东西。
【队伍】长安故里：开怪了。
轻飘飘四个字，把话题按了下去。可念念分明看见，长安故里说话之前，那个“49%”在队伍频道里明晃晃挂了三秒，谁都没敢接。
然哥最帅发了个委屈的表情，没人接。
烧双到一半，晏殊本人冒泡了。不是在游戏里，是在灵犀，他加了念念好友，这是头一回私聊她。
【晏殊】：报表看了？
【念念不忘】：看了……那个，晏殊，你怎么会统计这个呀
【晏殊】：职业习惯。数据不会骗人
【晏殊】：放心，这个表只发管理群，不外传
【晏殊】：不过我提醒一句，我统计的东西，一般都还会更新
念念盯着最后一行字，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凉。
这个人的语气平平静静，可“还会更新”四个字，怎么听都像在给下一份报表埋线。
她把灵犀的提示音关了，又打开，又关了。
【念念不忘】：更、更新什么？
【晏殊】：看情况。
晏殊没有再回。
念念退出私聊，回到游戏里，队伍频道的灯还亮着，长安故里正在给残血的桃桃乌龙补治疗，动作跟平常一模一样，仿佛49%这个数字跟他毫无关系。
她盯着那个白衣济世门的背影看了两秒，忽然发现一件事。
从今晚到现在，长安故里在队伍频道一共说了六句话。每一句，都在她发言之后。
念念默默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数字不会骗人，晏殊说的。
她打了个寒噤，把脑子里那个念头按下去。
不会吧。她想。这不会也要写进下一份周报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