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被人包养。”
这六个字，出现在论坛首页的时候，苏念念正在上社会学课。
是乔安安把手机递过来的，脸都白了。“念念，你看这个。”
念念接过来，屏幕上是论坛的热帖榜首，标题就这六个字，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发帖人，还是那个头像空白的号。白板小号001。
这个安安静静挂了一个多月、什么都没发的号，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念念的手指有点抖，她点进去。
帖子写得很“克制”。没有一句脏话，没有一个露骨的字眼，通篇都是“听说”“据知情人透露”“有图为证”。
“听说，这位‘念念不忘’现实中是个普通学生，家里开小餐馆的。”
“可她在游戏里，装备宝宝一样不缺。一个封系小透明，哪来的钱？”
“有图为证。”
图是一张p过的截图。截图里，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站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口，旁边配了一行字：“念念的‘朋友’。”
照片上的身影，连脸都看不清。可配文写得言之凿凿：“某大二男生，家境优渥，与念念过从甚密。”
念念盯着那张图，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
不需要点名。“某大二男生，家境优渥”，全服都知道说的是谁。
【乔安安】：念念，你别看了。
【乔安安】：我帮你举报，这帖子就是造谣！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有点晃。
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讨论，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念念没说话。她把帖子往下翻，翻到评论区。
评论区已经盖了几百层。有骂楼主的，有替她说话的，可顶得最高的几条，全是那种阴阳怪气。
“无风不起浪。”
“一个开餐馆的，游戏里这么阔，不奇怪吗？”
“楼上别乱说，万一人家真是清白的呢？”
“清白？清白她敢晒现实照片吗？”
念念看到“敢晒现实照片吗”这句，忽然笑了。笑声很短，有点冷。
她想起上个月，她当着全服的面说“我的日子我自己过”。那时候她以为，把话说开了，把态度摆出来了，这些人就会散了。
原来不会。
你越是不回应，他们越是觉得你心虚。你越是清白，他们越是想扒出点脏的来。
而这个帖子的热度，一直在被人往上推。
帖子的打赏栏里，零零散散挂着十几个小号，每个号打赏的都不多，可时间掐得极准，每当帖子快要从热榜上掉下去，就有一个小号准时冒出来，添上一笔，把帖子重新顶上去。
这些小号，注册日期各不相同，头像五花八门，看起来互不相干。可要是把它们的打赏记录拉出来看，会发现它们只在同一件事上花钱。
顶这个帖子。
城市另一头，一间隔着帘子的屋子里，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点着屏幕。屏幕上，正是那个一路往上爬的帖子。
指甲的主人没说话，只是看着热度数字一格一格地涨，嘴角挑起一点弧度。
她什么都没发。一个字都没说。她只是花钱，让这个帖子，一直挂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固定队群。
【然哥最帅】：哪个孙子！！
【然哥最帅】：包养？！我呸！
【桃桃乌龙】：念念，别看论坛。
【桃桃乌龙】：我已经截图了，每一层都在存。
【北辰】：在。
念念看着这几个字，喉咙有点堵。
【念念不忘】：我没事。
【念念不忘】：就是觉得，好笑。
她是真觉得好笑。
她想起自己每个月的生活费，想起苏记小馆里爸爸颠勺的背影，想起她为了攒一本技能书，摆摊蹲了半个月。她的每一件装备，每一只宝宝，都是她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现在，有人拿一张看不清脸的p图，说她是“被包养”的。
【私聊】长安故里：看到了吗。
念念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念念不忘】：看到了。
【念念不忘】：长安，这次他们说得比上回还难听。
【念念不忘】：他们说我……被人包养。
对面沉默了几秒。
【私聊】长安故里：我知道。
【私聊】长安故里：念念，听我说。
【私聊】长安故里：这次，不一样。
【私聊】念念不忘：哪里不一样？
教室很静，只听见头顶风扇转的声音。
念念把手机攥在手心，攥得有点发白。
乔安安在旁边，把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私聊】长安故里：上回他们酸你操作，酸你运气，那些是游戏里的事，你能自己证明。
【私聊】长安故里：这回他们造谣你现实，造谣你的人品。这个，不能只靠你自己扛。
念念盯着这几行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念念不忘】：那怎么办？
【私聊】长安故里：你什么都不用做。
【私聊】长安故里：剩下的，我来。
念念看着“我来”两个字，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赶紧拿手背抹掉，吸了吸鼻子。不行，不能哭。哭了就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了，好像她心虚，好像她撑不住了。
眼泪还是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热的。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念念不忘】：长安。
【长安故里】：嗯。
【念念不忘】：我不想躲了。
【念念不忘】：这回，我想自己站出来。
她打字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窗外起了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
【念念不忘】：他们不是要我晒现实照片吗？
【念念不忘】：我不晒照片。我要当着全服的面，把我的日子，一笔一笔算给他们看。
对面安静了很久，久到念念以为他不说话了。
【私聊】长安故里：好。
【私聊】长安故里：你想怎么做，我陪你。
【私聊】长安故里：但有一条。
【念念不忘】：什么？
【私聊】长安故里：你站出来，是为了你自己。
【私聊】长安故里：不是为了向他们证明什么。
【私聊】长安故里：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念念看着最后这句话，眼泪又涌上来了。
这回，她没忍。
她趴在课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乔安安在旁边轻轻拍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哭完了，念念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她拿起手机，给长安回了一条。
【念念不忘】：长安。
【念念不忘】：明天，我要在全服面前，把我的账，算清楚。
【念念不忘】：每一笔钱，每一件装备，每一只宝宝。
【念念不忘】：让他们看看，我苏念念的日子，是怎么自己过出来的。
发完，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指头因为用力，泛出一点白。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的人陆续走空。
念念坐着没动，课本摊开着，一页都没翻。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可她心里，反倒亮堂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