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签授权，第二天中午就批下来了。
签字的还是云里鹤。上回铁牛的案子，他签的字；这回，还是他。他把晏殊递上来的材料看了两遍，签完名，在灵犀上回了一句。
【云里鹤】：这个案子，比上回那个大。
【长安故里】：嗯。
【云里鹤】：牵连的人也多。
【长安故里】：所以更要办得干净。
【云里鹤】：我签了。公示你发。
下午三点，全服公告栏，一条新公示挂了上去。
【管理员公示】关于玩家“白板小号001”及其关联账号实施网络造谣、恶意攻击的处理公告，暨“故里夫人”勾连行为的公示
标题一出来，世界频道先炸了一轮。
公示一段一段，写得清清楚楚。
“经查，近两个月内，玩家‘白板小号001’及二十个关联小号，对玩家‘念念不忘’实施持续性造谣、骚扰，内容涉及人身攻击、伪造图片，情节恶劣。”
“另查明，上述账号的发帖时段、用词习惯、排班规律高度一致，系同一团伙操控。该团伙与两个月前发布《扒一扒那个”念念不忘“》的‘白板楼主’为同一批账号。”
“再查明，玩家‘故里夫人’在上述造谣帖发布当晚，以打赏方式为该帖提供热度支持。其打赏账号与前述团伙的回帖时段，存在排他性对应关系。”
封禁两个字，出现了两次。
两次，都是永久。
“依据《浮生仙缘》玩家公约：‘白板小号001’及二十个关联小号，予以永久封禁。‘故里夫人’账号，予以永久封禁。”
“特此公示。”
落款：三界管理员 会签公示。
公示挂出去的那一刻，世界频道静了两秒。然后，像开了锅。
【世界】卖女孩的小火柴：我靠！！！故里夫人！！！
【世界】大碗宽面：所以这两个月的酸帖，全是她搞的？！
【世界】城北徐公：打赏顶帖！排他性对应！晏殊这是把人老底都扒出来了！
【世界】随便逛逛：后援会会长，亲自下场当水军头子，好家伙
下午三点，念念正在上课，是乔安安把她摇醒的。
“念念，出大事了。”乔安安把手机怼到她眼前，“你看。”
念念一目十行看完公示，愣了半天。
她想过会有公示，想过白板小号会被封。可她没想过，故里夫人会被挂在公示的标题上。
这个从牵线那天起，就一直站在她对面的人。这个自封“长安后援会会长”，从头到尾阴阳怪气的人。
她往后一靠，半天没动。
六十多天。就这么结了。
原来这两个月，所有的酸帖，所有的p图，那二十个阴魂不散的小号，背后都是她。
傍晚的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暖的。
【念念不忘】：乔安安……
【乔安安】：嗯？
【念念不忘】：我心里，忽然特别痛快。
论坛的热帖，前十条有八条是这条公示。
傍晚，全服都在讨论这条公示。
后援会，彻底散了。
曾经跟着故里夫人起哄的小团体，一个接一个地发了声明。有撇清关系的，有道歉的，有直接删号走人的。曾经呼啦啦一群人的“长安后援会”，一个下午，就只剩一个被封掉的会长Id。
【世界】卖女孩的小火柴：后援会成员集体跑路，这树倒猢狲散的速度，绝了
【世界】大碗宽面：活该，跟着造谣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世界】城北徐公：说起来，故里夫人图什么啊？倒追长安三年，追成这样？
没人接这个茬。
晚上九点，固定队照常上线。
可这一晚，没人催着开日常，也没有人贫嘴。大家都在等一个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长安在队伍里发了条消息。
【队伍】长安故里：都看到了？
【队伍】然哥最帅：看到了！痛快！
【队伍】桃桃乌龙：公示写得清清楚楚，这回，谁也翻不了案。
【队伍】北辰：结案。
队伍频道里安静了一拍。谁都没接话，好像都在等长安说最后一句。
【队伍】长安故里：嗯。
【队伍】长安故里：这事，到今天，了了。
了了。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念念盯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压在心上两个多月的那块石头，真的落地了。
从牵线那天起，从那篇酸帖开始，从p图到造谣，从“被包养”到二十个小号。这些日子，她哭过，躲过，也站出来过。
现在，终于了了。
【队伍】念念不忘：谢谢大家。
【队伍】念念不忘：这两个月，真的，谢谢大家。
【队伍】然哥最帅：谢什么谢！下回谁再敢来，哥第一个不答应！
【队伍】桃桃乌龙：没有下回了。
【队伍】桃桃乌龙：晏殊盯着，管理员盯着，我们全都盯着。
当晚的烧双，刷得特别快。
烧双结束，念念退出游戏，正准备洗漱，灵犀响了。
是长安。
【长安故里】：念念。
【念念不忘】：在！
【长安故里】：这两个月，辛苦你了。
念念盯着屏幕，没说话。
宿舍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念念不忘】：不辛苦！真的！
【念念不忘】：虽然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但是现在回头看，我好像，也没塌。
【长安故里】：嗯。你没塌。
【长安故里】：你撑过来了。
念念看着这行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念念刚要下线，消息又跳了出来。
【长安故里】：以后再有这种事，第一个告诉我。
念念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的别扭劲。这两个月，她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习惯了先说“我没事”，习惯了“不想麻烦你”。
“第一个告诉你”，她还真没干过。
她盯着输入框，光标一闪一闪。
【念念不忘】：告诉你干嘛？
发出去，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冲。
可那边回得很快。
【长安故里】：我来。
就两个字。
念念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我来。不是“我帮你想想办法”，不是“你可以跟我说说”，是“我来”。
这个人说话永远这样。不解释，不铺垫，就两个字，把事接过去，把她放到身后。
窗外有月光，落在床尾。
她把手机抱在怀里，在宿舍里转了半圈，又转了半圈。
乔安安从上铺探下头：“你又转什么？”
“没什么。”念念把手机往怀里塞了塞，脸颊有点烫，“就是觉得，这两个字，比‘我爱你’还好听。”
乔安安盯着她看了三秒。
“苏念念，”她说，“你完了。”
念念没反驳。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躺下来，闭上眼睛。
楼下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
窗外的风很轻。这两个月所有的糟心事，像退潮一样，一寸一寸，退得干干净净。
她想，明天，该是个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