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念念把明天要穿的衣服，试了四遍。
第一遍，穿了那条白色的连衣裙。乔安安看了一眼：“太正式了，像去面试。”
第二遍，换了件卫衣配牛仔裤。乔安安看了一眼：“太随便了，像去食堂。”
第三遍，换了件粉色的针织衫。沈诗语看了一眼：“粉色显黑，你本来就黄皮。”
第四遍，念念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穿回了一条浅蓝色的衬衫裙。
“就这个了。”念念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这个，不难看。”
“还行。”乔安安难得没挑刺，“衬你。”
念念满意地躺回床上，把闹钟定在了早上八点。
闹钟一响，就是明天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嘴角压都压不住。
明天下午三点。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又默念了一遍。
离明天下午三点，还有十几个小时。她觉得，太长了。
就在这时，灵犀响了。
是长安。
【长安故里】：念念。
【念念不忘】：嗯？长安，怎么了？
【长安故里】：明天的见面。
【长安故里】：可能要推迟。
念念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念念不忘】：推迟？
【念念不忘】：怎么了？
念念坐直了。
宿舍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长安故里】：铁牛的事，出岔子了。
【长安故里】：上个月他被骗的那桩案子，骗子那边，又冒出来一个新的受害者。
【长安故里】：那个受害者，把铁牛也告了。
【长安故里】：说铁牛是骗子的同伙。
这行字，她看了两遍，才看懂。看懂了，又觉得不像真的。
【念念不忘】：什么？！
念念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念念不忘】：铁牛怎么可能是同伙！他也是被骗的啊！
【长安故里】：我知道。
【长安故里】：可对方不这么认为。
【长安故里】：他咬死了，铁牛跟骗子有交易往来，就是同伙。
【长安故里】：明天，管理员要开听证会，处理这件事。
听证会。念念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三个字。
又远，又重。
【长安故里】：我是担保人，我必须到场。
【长安故里】：所以，明天下午，我去不了了。
念念盯着这段话，半天没说话。
铁牛。
她想起上个月，铁牛的碧水兽被骗走，是长安以担保人的身份，把装备追了回来。她想起铁牛在帮派里说，“长安大神的事，就是我铁牛的事”。
现在，铁牛出事了。长安要去帮他。
【念念不忘】：那……那你去吧。
【念念不忘】：铁牛的事，要紧。
【长安故里】：对不起。
【长安故里】：我答应你的。
这几个字，隔着屏幕，都透着闷。
念念心里，闷闷的。
【念念不忘】：没事的。
【念念不忘】：见面，什么时候都能见。
【念念不忘】：铁牛的事，不处理，他会一直背着这个黑锅。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我处理完，马上联系你。
【长安故里】：我们重新约时间。
这一句，她看了两遍，才回。
【念念不忘】：好。
【念念不忘】：你去忙吧。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对不起，念念。
对不起。
长安说了两次对不起。
念念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失望吗？失望的。她试了四遍衣服，定了闹钟，把商场三楼咖啡厅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
可她更多的，是理解。
铁牛是被冤枉的。长安是担保人，他不去，铁牛就洗不清这个冤。这件事，比见面重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怎么了？”乔安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刚才还在笑，现在怎么蔫了？”
“明天，见不成了。”念念的声音闷闷的，“他有事。”
“有事？”乔安安坐起来，“他放你鸽子？”
“不是放鸽子。”念念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是真的有事。他帮里的人，被人冤枉了，他要去处理。”
“哦。”乔安安顿了顿，“那……他处理完，会重新约你吗？”
“会的，”念念说，“他说了，处理完马上联系我。”
“那就好。”乔安安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是个骗子呢。”
“他不是骗子，”念念说，“他是……他是那种，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到的人。”
“你倒是信他，”乔安安笑了笑，“行吧，信就信吧。”
当晚，念念睡得不太踏实。
梦里，她又站在了商场三楼。可这一次，咖啡厅里，没有人。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从下午三点，坐到天黑。
醒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
窗帘缝里，天已经亮了。
早上八点，长安发来了一条消息。
【长安故里】：念念，我到听证会现场了。
【长安故里】：今天，可能要好几个小时。
【长安故里】：你不用等我消息。
【长安故里】：我处理完，第一时间找你。
第一时间找你。
念念看着这五个字，心里那点失望，又淡了一点。
胸口那点闷，散开了一点。
他记得。他没有忘了，他答应过她。
她回了一条。
【念念不忘】：好。
【念念不忘】：你去忙吧。
【念念不忘】：我等你。
我等你。
念念发完这三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她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然后，她起床，把那条浅蓝色的衬衫裙，叠好，放回衣柜。
下一次见面，再穿。
当天下午，念念没有出门。她坐在宿舍里，打游戏，看书，和室友聊天。可她的手机，一直放在手边，屏幕一亮，她就立刻拿起来看。
屏幕暗下去，她又把它摆回原来的位置。
摆得端端正正，跟个小仪式似的。
不是长安。
放下。
又亮。
又不是长安。
又放下。
就这样，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她的手机亮了十几次，没有一次，是长安。
四点的时候，她泡了一杯奶茶。
奶茶搁在桌上，慢慢放凉。她喝了一口，已经不甜了。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路灯亮了。宿舍的灯，她没开。
她抱着手机，坐在床沿上，像守着什么，又像在熬着什么。
晚上八点半，长安的消息，终于来了。
屏幕一亮，她整个人，弹了一下。
点开消息的时候，她的手指，有点抖。
【长安故里】：念念。
【念念不忘】：长安！处理完了？
【长安故里】：处理完了。
【长安故里】：铁牛，洗清了。
念念一下子坐直了。
【长安故里】：那个告他的人，是骗子找来的，证据我拿到了。
念念盯着这行字，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没抹干净。
【长安故里】：铁牛没事了。
【念念不忘】：太好了！
【念念不忘】：铁牛没事就好！
【长安故里】：嗯。
念念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长安故里】：念念，对不起。
【长安故里】：今天，让你白等了一天。
【念念不忘】：我没白等。
【念念不忘】：我等到了铁牛没事的消息。
【念念不忘】：这就够了。
宿舍里，乔安安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一下。
【长安故里】：……
省略号后面藏着什么，念念好像猜到了。
她把手机，往眼前又凑了凑。
【长安故里】：念念。
【长安故里】：下周六。
这三个字一出来，念念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
【长安故里】：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
【长安故里】：这一次，我一定到。
这七个字，念念看了很久。
看完，她把手机按在胸口，按了一会儿。
【念念不忘】：好。
【念念不忘】：我等你。
我等你。
念念第二次，说了这三个字。
这一次，她说的时候，心里是稳的。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动了一下。
念念把被子掖好，闭上眼睛。
今天他没能来，是因为有比见面更要紧的事。可他把“对不起”说了两次，把“第一时间找你”做到了，把“下周六，我一定到”许下了。
见面，可以等。
因为值得等的人，从来不会让你白等。
当晚，念念把那条浅蓝色的衬衫裙，又拿了出来，挂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
下周六。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