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是被沈诗语摇醒的。
“苏念念,八点了,你还不去上课?”
念念睁开眼,愣了一下。
上课?对哦,今天有课。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她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早上起来,头有点昏。
“你昨晚没睡好?”沈诗语看着她。
“嗯。”念念点头。
“还在想那件事?”
念念没说话。
沈诗语叹了口气,把一杯温水放在念念床头。
“先喝水,”沈诗语说,“喝完去洗漱,我帮你跟老师请假。”
“不用,”念念说,“我去上课。”
“你确定?”沈诗语看着她,“你现在的状态,去上课也是发呆。”
“发呆也比在宿舍躺着强。”念念说。
她下了床,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脸色有点白。她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冷水拍在脸上,她打了个哆嗦。
洗漱完,她背上包,准备出门。
“念念。”乔安安在后面喊她。
“嗯?”
“晚上,”乔安安说,“我们陪你。”
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她说。
这天,念念去上了课。课上,她确实发了很多呆。老师在讲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昨天在咖啡厅门口坐了一下午的自己。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怔了怔。
周围的同学都在收东西,只有她,笔没动过一下。
中午,她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她打了一份平时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可吃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排骨的汁是甜的,她尝不出来。
她扒了几口白饭,就放下了筷子。
食堂里人来人往,很吵。那些吵声,隔着她,像隔了一层水。
下午,她又去上了一节课。还是发呆。
傍晚,她回到宿舍。乔安安和沈诗语都在。
宿舍里的灯,亮得有点刺眼。
念念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走进去。
“回来了?”乔安安说。
“嗯。”念念把包放下,坐在椅子上。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
“念念,”乔安安先开口,“你想哭就哭吧。”
“我不想哭。”念念说。
“你不想哭,”沈诗语在旁边说,“那你跟我们说说。”
“说什么?”
“说你的委屈。”沈诗语说。
念念抬起头,看着沈诗语。
“我没有委屈,”她说,“长安他……他有他的难处。”
“我知道他有难处,”沈诗语说,“我没说他没有难处。我说的是你的委屈。”
沈诗语把她等他的日子,一件一件,数给她听。
试衣服,数日子,化妆,提前出门,在咖啡厅门口,坐了一下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这三次,你一次都没见到他。”
“念念,”沈诗语看着她,“这就是委屈。你不用替他找理由。你有权利委屈。”
念念听着,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不委屈”。可她发现,她说不出口。
因为沈诗语说的,都是对的。
她委屈。她当然委屈。她等了三次,试了四遍衣服,数了六天日子,化了两个小时妆,提前三个小时出门,在咖啡厅门口坐了一下午。
她做了这么多,最后,她一个人,从下午三点,坐到天黑。
咖啡厅的灯亮起来的时候,玻璃窗上,映着她一个人。
服务员过来添过两次水。最后那杯,她一口没喝。
她怎么能不委屈呢?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眼泪砸在手背上,热的。
她想擦,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我……”念念哽咽着说,“我不是怪他。”
“我知道你不怪他,”乔安安说,“你不用替他解释。”
“可是……”念念说,“可是我真的不怪他。他有他的难处。第一次是铁牛被冤枉,第二次是他爸扭了腰,第三次是帮战。每一次,都是他推不掉的事。”
“我知道,”沈诗语说,“每一次,都是他推不掉的事。”
“可你有没有想过,”沈诗语顿了顿,“为什么每一次,都是他推不掉的事,撞上你们约好的时间?”
念念愣住了。
沈诗语说,她不是要说他是故意的。她只是想问,念念有没有发现,在他的生活里,永远有比她更重要的事。
铁牛被冤枉,他爸扭了腰,帮战,每一样,都比见面重要。
这些事,确实都重要,她承认。
可问题是,如果一个人,永远有比她更重要的事,那她在他心里,到底排第几?
念念说不出话。
她想说“我不是要排第几”。可她发现,她说不出口。
因为沈诗语问的,恰恰是她心里,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她不要排第几。她只要见面。可如果一个人,永远有比见面更重要的事,那见面这件事,在他心里,到底排第几?
“我……”念念哽咽着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诗语说,“因为你不敢想。”
“你怕你想清楚了,会发现,你在他心里,其实没那么重要。”
念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是……”她说,“我不是要他把我排第一。我只是……我只是想见他一面。”
“就一面,”她说,“我等了三次,我就想见他一面。这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乔安安说,“一点都不过分。”
“可是……”念念说,“可是每次,他都来不了。”
宿舍里,又安静了。
窗外传来远处的车声,一阵,一阵。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诗语开口了。
“念念,”她说,“我跟你说一句话,你听好了。”
“嗯。”念念抬起头。
沈诗语说,一个人让你等了三次,不一定是他不爱你。
可要是让你等了三次,还没有给你一个能握在手里的承诺,那他就还没准备好,把你放进他的未来里。
念念愣住了。
“什么意思?”她问。
沈诗语说,长安对她是真心的。每次把原因和道歉,明明白白告诉她,就是没把她当外人。
可他还没有,把她放进他的未来里。
他的未来里,有帮战,有铁牛,有他爸,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她排在哪一天,他说不出来。
他只能说,等他处理完,等他有空,下次。
沈诗语说,下次,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两个字。
念念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掉。
她知道沈诗语说得对。
长安每次都说“下次”。下次见面,下次约时间,下次一定到。可“下次”是哪一次?“下次”是哪一天?
他说不出来。
“那我……”念念哽咽着说,“我该怎么办?”
“你有两个选择。”沈诗语说。
第一个,继续等。等到他把她放进未来里,等到一个能握在手里的日子。
第二个,不等了。
“你让我……不等了?”她问。
“我不是让你放弃他,”沈诗语说,“我是让你,别再这样等了。”
沈诗语说,那些等他的日子,念念受的委屈,她都记得。
她做了这么多,他呢?他做了什么?
“他说了三次对不起。”
就这三次对不起,配得上她做的这些吗?
念念说不出话。
她知道,配不上。
三次对不起,配不上四遍衣服,配不上六天日子,配不上两个小时妆,配不上一下午的等待。
她的指尖攥着被角,攥得发白。
宿舍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心里发慌。
“那……”念念说,“我该怎么办?”
“你告诉他。”沈诗语说。
“告诉他什么?”
沈诗语让她去告诉他。告诉他,她等了三次了,她委屈,她不想再这样等了。
让他,给她一个,她能握在手里的日子。
如果他给不出来,她也就知道,她在他心里,到底排第几了。
念念听着,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说“我不敢”。可她发现,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沈诗语说得对。
她不能再这样等了。
她等了三次了。她不能,再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这个念头,她在心里,划了一道线。
线的这边,是她。线的那边,是那三次等待。
她要的,不是“下次”。她要的,是一个,她能握在手里的日子。
“我……”念念说,“我会告诉他的。”
“什么时候?”乔安安问。
念念想了想。
“等他联系我,”她说,“等他处理完帮里的事,联系我。”
“然后呢?”沈诗语问。
“然后,”念念说,“我就告诉他。”
“告诉他,我等了三次了。”
“告诉他,我委屈。”
“告诉他,”念念深吸一口气,“我要一个,我能握在手里的日子。”
乔安安和沈诗语对视一眼。
“好,”乔安安说,“我们陪你。”
沈诗语说,念念不是在逼他。她是在要一个,她应得的东西。
她等了他三次,她应得一个,能握在手里的日子。
念念点头。
当晚,念念躺在床上,把沈诗语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台灯关了,宿舍黑下来。
她睁着眼,看着上铺的床板。
她等了他三次。她应得一个,能握在手里的日子。
她不能再等“下次”了。
她要的,是“这一次”。
这一夜,她盯着天花板,到天快亮,才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