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长安的爸爸的腰,养好了。
这两周里,长安每天都在灵犀上跟念念汇报他爸的恢复情况。今天能下床了,明天能走了,后天能弯腰了。念念听着,比长安还高兴。
周五晚上,长安发来一条消息。
【长安故里】:念念,我爸好了。
【长安故里】:明天,我哪儿也不去了。
【长安故里】:商场三楼,咖啡厅,下午三点。
【长安故里】:这一次,我把时间空出来了,什么事都没有。
念念把这四条消息,一条一条来回看了三遍。
【念念不忘】:真的?
【念念不忘】:你确定,不会再有事了?
【长安故里】:确定。
【长安故里】:我把帮里的事都推了,把比赛都推了。
【长安故里】:明天,我只有一个事。
【长安故里】:见你。
见你。
念念看着这两个字,心一下子热了。
这一次,长安把时间空出来了。他把帮里的事推了,把比赛推了,就为了见她。
“苏念念,”乔安安在旁边看着她,“你又笑了。”
“嗯。”念念点头,“明天,我终于要见到他了。”
“第三次了,”沈诗语在旁边淡淡地说,“前两次都没见成。”
“这次一定行,”念念说,“他把时间空出来了。”
“希望吧,”沈诗语说,“我可不希望你再失望一次。”
当晚,念念把那条浅蓝色的衬衫裙,又拿了出来。这条裙子,她挂了快一个月了。从第一次见面推迟,到第二次见面推迟,它一直挂在衣柜里,等着那一天。
现在,那一天,终于要来了。
她把裙子熨了又熨,挂好。然后,她躺回床上,给长安发了一条。
【念念不忘】:长安,明天见。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明天见。
明天见。
念念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她睡了。
这是她这两个月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周六早上,念念八点就醒了。
她洗头,吹头发,化妆,穿那条浅蓝色的衬衫裙。这一次,她没有提前两个小时出门,她提前了三个小时。
她要把所有可能出岔子的时间,都留出来。
十点,她吃了早饭。十一点,她检查了三遍包里的东西。十二点,她出门,坐上了去商场的地铁。
地铁上,她的心一直悬着。她盯着手机,生怕长安又发来一条“对不起”。
可手机,一直很安静。
十二点半,她到了商场。离三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她在商场一楼逛了逛,逛到二楼,又逛到三楼。她在咖啡厅门口,找了个能看到门口的位置,坐下来。
她要坐在这里,等长安来。
一点,两点,两点半。
咖啡厅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念念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着柠檬水,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两点五十分。
念念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拿出镜子,又照了一遍妆。嗯,没花。她又理了理裙子的褶皱。嗯,没皱。
两点五十五分。
念念把镜子收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念念的心口一沉。
她看着屏幕上“长安”两个字,手指有点抖。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念念。”长安的声音传来。
“长安,怎么了?”念念问。她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念念,对不起。”长安说。
念念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
“出什么事了?”她问。
“帮战,”长安说,“刚刚,帮里出事了。”
“我们帮,跟另一个帮,起了冲突。对方带了人,围了我们帮的领地。帮主不在,我是副帮主,我得回去处理。”
“念念,对不起。”长安又说了一遍,“我已经在路上了。”
念念坐在咖啡厅门口,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帮战。
又是帮里的事。
第一次,是铁牛被冤枉。第二次,是爸爸扭了腰。第三次,是帮战。
每一次,都是长安推不掉的事。每一次,他都把“对不起”说得明明白白。每一次,他都不是故意的。
可每一次,都是她,在等。
“念念?”长安在电话那头喊,“你在听吗?”
“在听。”念念说。
“对不起,”长安说,“我知道,这是第三次了。”
“我知道。”念念说。
“念念,我……”长安顿了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答应你,把时间空出来了。我把帮里的事推了,把比赛推了。可是帮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能不管。”
“我是副帮主。帮里的人,在等我。”
念念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说“我理解”。可是这一次,她发现,她说不出这三个字了。
她理解。她当然理解。长安是副帮主,帮里出了事,他当然要回去。这是天底下最正当的理由。
可是,理解,不代表不委屈。
她已经等了三次了。她试了四遍衣服,数了六天日子,化了两个小时妆,提前三个小时出门。
现在,她又坐在这里,一个人,听着电话那头的“对不起”。
“长安,”念念说,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去吧。”
“念念……”
“你去吧,”念念说,“帮里的人在等你。”
“对不起,念念,”长安说,“等我处理完,我马上……”
“长安。”念念打断他。
“嗯?”
“你不用马上联系我,”念念说,“你先处理帮里的事。”
“可是……”
“长安,”念念说,“我不急。”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可她自己知道,这三个字,她说得有多勉强。
她不是不急。她急得要命。她等了三次了,她比谁都急。
可是她不能,让长安在帮里出事的时候,还惦记着她。
“你好好处理帮里的事,”念念说,“处理完了,你再联系我。”
“我不催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念念,”长安说,他的声音,低低的,“你……不怪我吗?”
念念笑了。
她笑得有点苦涩。
“我怪你做什么?”她说,“你又不是故意的。”
“可是……”
“长安,”念念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还想见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想。”长安说。
就一个字。可这个字,说得特别重。
“那就行了,”念念说,“只要你还想见我,我就等你。”
“什么时候想见,什么时候来。”
“我等你。”
我等你。
念念第五次,说了这三个字。
这一次,她说的时候,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心里有点空。
挂了电话,念念在咖啡厅门口,坐了很久。
咖啡厅的服务员,过来问了三次,问她要不要点单。她每次都摇摇头。
下午三点,咖啡厅里坐满了人。念念一个人,坐在门口的位置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有情侣,有朋友,有一个人来的。每一个人,都有人陪,或者有事做。
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下午四点,念念站起来,把柠檬水的账结了。
她走出咖啡厅,走出商场,走到地铁站。
地铁上,她把那条浅蓝色的衬衫裙的裙摆,一点一点地抚平。
回到宿舍,她脱下裙子,叠好,放回衣柜。
这一次,她没有把裙子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她把它,叠好,放进了衣柜的最里面。
“念念?”乔安安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念念说。
“你哭了?”沈诗语问。
“没有,”念念说,“我没哭。”
她确实没哭。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了一块。
当晚,念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长安的对话框。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中午长安发的那句“对不起”。
念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她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她和长安,就不该见面。
也许,他们就该这样,隔着屏幕,做一对,永远见不了面的朋友。
也许……
念念关了灯。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