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念念没课。
她没有回宿舍，她去了趟超市。
她要给长安带点东西。
带什么呢？她想了很久。带花？太正式了。带奶茶？太随便了。带个游戏周边？他们俩天天在游戏里，不缺这个。
想着想着，她在货架间，停了下来。
她在超市里逛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站在了烘焙区。目光落在那盒糯米粉上。
做点吃的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念念自己先笑了。她想起苏记小馆，想起她爸颠勺的样子。她从小在小馆子里长大，别的不会，做点吃的，她还是会的。
做什么呢？
她想了半天，想到了桂花糕。
现在是十月，正是桂花开的时候。她记得，长安在游戏里说过，他的Id“长安故里”，取的是“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的意境。长安，桂花，这两个词，配在一起，刚刚好。
而且，桂花糕做起来不难，带着点甜，又不会太腻。第一次见面，带这个，合适。
念念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长安接过桂花糕时的表情。他会说好吃吗？还是会客气地说“谢谢”，然后偷偷皱一下眉？
她摇摇头，把这个画面赶出去。不行，还没做呢，先别想这么多。
念念买了糯米粉、糖桂花、模具，又买了点干桂花。回到宿舍，她跟乔安安和沈诗语借了桌子，开始做。
东西在桌上摆成一排。
念念洗了手，又洗了一遍。
“你要给他做桂花糕？”乔安安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嗯。”念念点头，把糯米粉倒进盆里。
“苏念念，”乔安安说，“你疯了？第一次见面，你给他做吃的？”
“怎么了？”念念头也不抬，“自己做点吃的，有心意啊。”
“心意是心意，”沈诗语在旁边淡淡地说，“但你得考虑，你做的东西，好不好吃。”
念念的手，顿了一下。
她做的东西，好不好吃？
说实话，她不确定。她会做，但她没怎么正经做过。她在家的时候，都是看她妈做，她自己动手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念念有点心虚，“我尽量做好吃。”
“尽量。”沈诗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行吧。那你先做一块，我们尝尝。”
“对！”乔安安附和，“先试吃！不能让你带个黑暗料理去见长安！”
念念被她们俩说得也有点没底了。她系上围裙，把袖子挽起来，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她按照记忆里她妈的做法，把糯米粉和糖桂花混在一起，加水，揉。可是水加多了，面团稀得不成形。她又加粉，加着加着，面团又干了。
“你这是在和面，还是在和稀泥？”乔安安在旁边看着。
“别说话！”念念头也不抬，“我在找手感。”
好不容易把面团揉好了，她放进模具里，压出形状，上锅蒸。
蒸的时候，她守在锅边，眼巴巴地看着。乔安安和沈诗语就坐在旁边，像两个监工。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白汽从锅盖边上冒出来，宿舍里全是甜味。
念念盯着那口锅，连眼睛都不太敢眨。
“我说，”乔安安说，“你至于这么紧张吗？不就是块糕吗？”
“这怎么能是普通的糕？”念念说，“这是我第一次见面要带的东西。”
“行行行，重要的糕。”乔安安说。
二十分钟后，念念揭开锅盖。
锅里的桂花糕，塌了。原本应该是金黄饱满的，现在瘪下去一块，颜色也发暗。
“这……”念念看着那块糕，说不出话。
乔安安凑过去看了一眼，默默地退后了一步。
念念还是把它切了，递给两人。
“怎么样？”念念紧张地问。
“嗯……”乔安安斟酌着措辞，“能吃。”
“能吃是什么意思？”念念追问。
“就是，”乔安安说，“不会吃死人，但也说不上好吃。”
沈诗语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嚼着，没说话。
“沈诗语，你说。”念念看向她。
沈诗语咽下去，喝了口水，才开口。
“糖放少了，”沈诗语说，“而且，糯米粉没揉到位，有点散。”
“那怎么办？”念念急了。
“重做，”沈诗语说，“糖多加一点，糯米粉多揉一会儿。”
“可是……”念念看了看时间，“来不及了啊，我晚上还要上线烧双。”
“那就明天做，”沈诗语说，“周六早上做，来得及。”
“对对对，”乔安安说，“明天早上做，我帮你看着。”
念念想了想，还是拨了个电话回家。
电话响了两声，她妈接的。
“念念？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妈，”念念压低声音，“我问你个事，你那个桂花糕，到底怎么做的？”
“桂花糕？”她妈笑了，“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
“我……”念念支支吾吾，“我就想学一下。”
电话那头，她妈笑了两声，没追问。
念念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换了只手拿。
宿舍里静悄悄的，就听她妈一个人在说。
“糯米粉和粘米粉，三比一，”她妈说，“全用糯米粉会太黏，不成形。糖桂花先用温水化开，再拌进去。蒸的时候，水开了再上锅，大火十五分钟，别掀盖。”
念念拿手机记着，记完了，又问：“那怎么让它不塌？”
“不塌？”她妈笑了，“傻丫头，糕塌不塌，看的是粉的比例和水。你肯定是水放多了。”
念念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确实水放多了。
“妈，你怎么知道？”
“我做的糕，”她妈说，“我还不了解？行了，按我说的做，保准不塌。”
挂了电话，念念把手机放下，心里踏实多了。
三比一。温水化糖。水开上锅。不掀盖。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
这一次，稳了。
当晚，念念上线烧双，心不在焉的。她满脑子都是桂花糕。塌了的那块，得重做。明天早上，按妈妈教的法子来。
【队伍】然哥最帅：念念，你今天又走神了。
【队伍】念念不忘：啊？没有啊。
【队伍】桃桃乌龙：她今天封了两次，两次都没中。
【队伍】桃桃乌龙：念念，你心思又不在针上了。
【队伍】念念不忘：……
念念心里咯噔一下。桂花糕的事，她谁也不能说。
【队伍】念念不忘：我在想事情。
【队伍】然哥最帅：又想事情？你最近怎么老想事情？
【队伍】念念不忘：不告诉你。
念念嘴上不说，心里把妈妈教的做法，又默念了一遍。三比一，温水化糖，水开上锅，不掀盖。
烧双结束，她给长安发了条消息。
【念念不忘】：长安，明天，我给你带个东西。
【长安故里】：什么东西？
【念念不忘】：不告诉你。
这三个字发出去，她自己先乐了。
【念念不忘】：明天你就知道了。
发完这句，她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有点忐忑。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那我等着。
我等着。
念念看着这三个字，笑了。
好，你等着。
这天夜里，念念躺在床上，把桂花糕的做法，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窗外的月亮，明晃晃的。
她把手伸出被子，比了个揉面的动作，又缩回去。
糖多加一点，糯米粉多揉一会儿。
明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来得及。
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
长安，你等着。
我做的桂花糕，明天就让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