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定在周六下午三点。
这个日子，是她在世界频道里，亲手定的。
定下来那一刻，她的心跳，快了好几下。
可周五晚上，念念就已经紧张得不行了。
她把明天要用的糕点盒，从柜子里拿出来，又放进去。拿出来，又放进去。盒子里垫的软纸，她换了三次。
盒子是空的，她却捧得像捧着宝贝。
软纸揉了又展平，展平了又揉。
“苏念念，”乔安安说，“你再折腾那个盒子，盒子都要被你折腾坏了。”
“我就是……”念念把盒子抱在怀里，“我就是怕明天装的时候，磕着碰着。”
“那是个空盒子，”乔安安说，“你包了三层软纸了。”
“三层不够，”念念说，“万一路上颠一下呢？”
“颠不碎，”沈诗语在旁边说，“你要是再包一层，明天装进去的就成粽子了。”
念念被逗笑了，把盒子放好。
“念念，”乔安安凑过来，“我跟你说，你今晚得早点睡。明天见面，你不能顶着两个黑眼圈去。”
“我知道，”念念说，“可是，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念念想了想，“因为我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明天的画面。”
“什么画面？”
“就是……”念念的脸有点红，“就是我见到他的画面。”
“你见过他吗？”乔安安问。
“没有。”
“那你怎么想象？”
“我……”念念说，“我想象不出来。我想象了好多个版本，可每一个版本，都觉得不对。”
“那就别想了，”沈诗语说，“见了面，就知道了。”
“可是……”念念说，“我就是忍不住想。”
她想，长安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整天，没想出答案。
想不出答案，又舍不得不想。
游戏里，他是那个一句一个“嗯”的指挥，是那个说“针会失手，人不能失神”的人，是那个送她流云踏月、说“你带路能快一点”的人。
可现实里呢？
现实里的他，会高吗？会瘦吗？会戴眼镜吗？说话的时候，会不会也那么稳？
他会不会，比游戏里，话多一点？
还是说，比游戏里，话更少？
念念想了无数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让她心跳加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闷闷的，她的脸有点烫。
“算了，”念念说，“我不想了。我给他发个消息吧。”
她摸出手机，给长安发了一条。
【念念不忘】：长安，你睡了吗？
【长安故里】：没。
【念念不忘】：我也睡不着。
【长安故里】：嗯。
念念打出“你紧张吗”，又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才发出去。
【念念不忘】：你紧张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着。
屏幕上的三个点，跳啊跳的，她的心也跟着跳。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有一点。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
原来他也紧张。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那点慌，忽然就少了点。
【念念不忘】：真的？
【念念不忘】：你也会紧张？
【长安故里】：嗯。
念念看着这行字，没说话。
她的心跳，又快了两下。
【长安故里】：我打了那么多场比赛，都没这么紧张过。
【念念不忘】：为什么？
【长安故里】：比赛输了，还能再打。
念念把手机捧在手里，没动。
【长安故里】：见面，只有这一次。
【长安故里】：我想把这一次，做好。
念念盯着这几行字，心一下子软了。
他想把这一次，做好。
原来，他和她一样，都在紧张。都在期待。都想把这一次，做好。
【念念不忘】：长安。
【长安故里】：嗯。
她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念念不忘】：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长安故里】：什么东西？
【念念不忘】：明天你就知道了。
【长安故里】：嗯。
念念看着这行字，眼睛弯了一下。
【长安故里】：那我也给你带了个东西。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被子滑下去，她也没顾上拉。
【念念不忘】：啊？
【念念不忘】：你也给我带了？
【长安故里】：嗯。
【念念不忘】：什么东西？
【长安故里】：明天你就知道了。
念念看着“明天你就知道了”这几个字，笑了。
好，明天就知道了。
【念念不忘】：那……我们明天见。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明天见。
【长安故里】：商场三楼，咖啡厅，下午三点。
念念的心，跳了两下。
她盯着屏幕，等后面还有没有字。
【长安故里】：我提前到。
【念念不忘】：好！
【念念不忘】：我也提前到！
【长安故里】：嗯。
念念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长安故里】：那，晚安。
【念念不忘】：晚安。
念念放下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还没想好明天穿什么。
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衣柜。衣柜里挂着的衣服不多，她一件一件地看过去。
白色的连衣裙？太素了。黑色的卫衣？太暗了。那条蓝色的牛仔裤配t恤？太随意了。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在床上摊开，比来比去。
乔安安本来已经躺下了，听见动静，又坐起来。
“你干嘛呢？”
“选衣服。”念念头也不抬，“明天穿什么好？”
乔安安爬下床，走过来，看着床上摊开的一堆衣服。
“你这是把衣柜都搬出来了？”
“我在挑，”念念说，“你说，穿哪个好？”
乔安安看了半天，拿起那条浅蓝色的衬衫裙。
念念看着她拿起那条裙子，心里忽然有点紧张。这条裙子，挂了快一个月了。
“这个，”她说，“浅蓝色，衬你。”
“真的？”念念接过来，在身上比了比。
“真的，”乔安安说，“而且衬衫裙，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便。第一次见面，刚刚好。”
沈诗语的声音从上铺飘下来。
“配个马尾，”沈诗语说，“别披着头发，显得没精神。”
“马尾？”念念想了想，“好。”
“再配个淡一点的妆，”沈诗语说，“别太浓。”
“嗯嗯。”念念点头。
乔安安把那条裙子拿起来，又看了看。
“对了，”乔安安说，“你那个包，明天背浅色的那个。”
“哪个？”
“就你上个月买的那个，米白色的，”乔安安说，“跟裙子配。”
“哦，那个。”念念想了想，“行。”
沈诗语在上铺，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念念抬头看了一眼上铺。沈诗语这个人，话少，可每一句都在点上。
“早点睡，”沈诗语说，“明天你要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穿什么都白搭。”
“知道啦。”念念说。
她把选好的裙子，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柜最外面。又把米白色的包，放在椅子上。
裙摆垂下来，一动不动。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把衣架往里挪了半寸，怕门碰着。
她又看了一遍，才放心。
一切都准备好了。
宿舍里静下来，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念念关了台灯，躺回床上。
黑暗里，她睁着眼。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光，落在床沿上。
奇怪的是，刚才还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衣服选好了，她忽然就有了困意。
他不会让她一个人等的。
窗帘缝里那点光，慢慢移过床沿。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