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坐了一会儿,长安说:“去吃饭吧。”
“去哪吃?”念念问。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砂锅店,”长安说,“味道不错。”
“好啊。”念念点头。
两个人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咖啡厅的冷气留在身后。
门一推开,外面的太阳,一下子扑到脸上,暖烘烘的。
念念走在长安旁边,忽然有点不自在。
她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背一会儿包带,又放下来。
游戏里,她和长安说过那么多话。可现实里,两个人走在一起,她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盯着前面的路,找话。
找了一圈,一个字也没找出来。
“紧张?”长安在旁边问。
“有点。”念念老实说。
“我也是。”长安说。
“你紧张什么?”念念转头看他。
“紧张冷场,”长安说,“游戏里打字,想好了再发。现实里说话,不能撤回。”
念念被这句话逗笑了。
不能撤回。
对啊,现实里说话,不能撤回。
“没关系,”念念说,“冷场就冷场。我们又不是主播,不用一直说话。”
长安看着她,笑了。
“好,”他说,“那就冷场。”
砂锅店不远,走五分钟就到了。
店面不大,但是很干净。门口挂着招牌,写着“砂锅·小炒”。长安推开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这家店,我来过几次,”长安说,“他家的砂锅,炖得很烂。”
“你一个人来吃?”念念问。
“嗯。”长安点头。
“一个人吃砂锅?”念念有点惊讶。
“嗯,”长安说,“一个人的时候,不想去大饭店。砂锅店好,一个人坐,也不奇怪。”
念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的,要孤独一点。
一个人吃砂锅。一个人去咖啡厅。一个人在游戏里指挥千军万马,现实里却是一个人。
“以后,”念念说,“你可以叫上我。”
长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我也可以吃砂锅,”念念说,“我也不喜欢一个人去大饭店。”
“好,”他说,“以后叫你。”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长安把菜单递给念念。
菜单的边角,被翻得有点卷。
念念接过来,先看了一眼价格,又合上了。
“你想吃什么?”
“你推荐吧,”念念说,“你来过。”
“那我点。”长安接过菜单,“招牌砂锅,一个。再要一个青菜,一个凉拌菜。”
“好。”念念点头。
“够吗?”长安问。
“够了,”念念说,“我饭量不大。”
“嗯。”长安叫来服务员,点了菜。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桌上的水壶,冒着细细的白汽。
念念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攥,又松开。
念念看着长安。现实里的长安,和游戏里不太一样。
游戏里,他是“长安故里”,是指挥,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人。可现实里,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男生。穿着白衬衫,坐在那里,有点拘谨。
“你看什么?”长安问。
“看你。”念念说。
长安愣了一下。
“我在想,”念念说,“你真人,和游戏里,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游戏里,你很厉害,”念念说,“指挥的时候,特别稳。现实里,你……”
她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
“现实里,我话少。”长安替她说了。
“对。”念念点头,“你话很少。”
“嗯,”长安说,“我不太会说话。”
“可是你会指挥,”念念说,“指挥的时候,你话很多。”
“那不一样,”长安说,“指挥的时候,我知道该说什么。现实里,我不知道。”
念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在现实里的笨拙,比他在游戏里的厉害,更让人心动。
“没关系,”念念说,“我可以多说一点。”
“好。”长安笑了,“那你多说。”
菜上来了。
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四溢。长安给念念盛了一碗。
“尝尝。”他说。
念念接过来,喝了一口汤。
“好喝!”她说,“很鲜。”
“嗯。”长安点头,“他家的汤,炖了四个小时。”
两个人开始吃饭。
碗里的汤,烫得刚好。
念念低头喝汤,热气糊了她一脸,她用手背抹了一下。
长安把纸巾往她这边推了推,没说话。
奇怪的是,吃着吃着,两个人就不紧张了。
也许是因为吃饭这件事,本身就不需要说太多话。也许是因为,砂锅的热气,让气氛变得柔和了。
念念开始说话。她说苏记小馆,说她爸颠勺,说她妈收银。她说她小时候在馆子里写作业,闻着饭菜香长大。
长安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你爸做什么菜最好吃?”他问。
“红烧肉,”念念说,“他做的红烧肉,是我们那条街最好吃的。”
“嗯,”长安说,“以后有机会,想尝尝。”
念念怔了怔。
以后有机会。
他说,以后有机会。
这说明,他在想以后。
念念的心,一下子热了。
“好啊,”她说,“到时候,我让我爸给你做。”
“好。”长安说。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砂锅店。
门口的风一吹,桂花糕盒子里的甜味,飘出来一点。
太阳已经偏西了,夕阳把街道染成金色。
“接下来去哪?”长安问。
“随便走走?”念念说。
“好。”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谁都没有说话,但是不觉得尴尬。
两个人走得不快,脚步声一前一后。
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过去,铃声响一下,又远了。
走了一会儿,念念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打开包,“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她把那个盒子拿出来,递给长安。
“这是什么?”长安问。
“你打开看看。”念念说。
长安接过盒子,解开丝带,打开。
里面,是金黄的桂花糕,整整齐齐地码着,带着桂花的纹路。
“桂花糕?”长安抬起头。
“嗯。”念念有点紧张,“我自己做的。早上六点起来做的。”
长安看着盒子里的桂花糕,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念念紧张地盯着他。
长安嚼了嚼,咽下去。
“怎么样?”念念问。
“好吃。”他说。
“真的?”念念眼睛亮了。
“真的,”长安说,“很甜,带着桂花的香。”
他顿了顿,又说:“比我在店里买的,好吃。”
念念的心口一软。
她低下头,借着看盒子,把眼眶里的热气压下去。
再抬起头的时候,她在笑。
“你喜欢就好。”她说。
“嗯,”长安说,“我很喜欢。”
他又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你六点起来做的?”他问。
“嗯。”念念点头。
“为了我?”
“嗯。”念念的脸有点红,“第一次见面,我想给你带点东西。”
长安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念念。”他说。
“嗯?”
“谢谢你,”他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念念笑了。
“你也给我带了东西,”她说,“是什么?”
长安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很小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发簪。
银色的,很细,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桂花。
“桂花。”念念愣住了。
“嗯,”长安说,“你说你做了桂花糕。我就想,送你一支桂花簪。”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念念问。
“很早了,”长安说,“在你给我带桂花糕之前。”
念念看着那支发簪,眼眶有点热。
他早就准备好了。
在她做桂花糕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支桂花簪。
“我帮你戴上。”长安说。
念念动作停了半拍,然后,转过身。
长安把发簪,轻轻地,别在她的头发上。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发丝,很轻,很暖。
“好了。”长安说。
念念转过身,看着长安。
“好看吗?”她问。
“好看,”他说,“很好看。”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一吹,路边的桂花落了几瓣。
有一瓣,落在念念的肩膀上,她没发觉。
念念站在长安面前,头上别着那支桂花簪。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尖上,沾了一点夕阳的金。
她给他做了桂花糕。他送她一支桂花簪。
桂花,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暗号。
“走吧,”长安说,“我送你回学校。”
“好。”念念点头。
两个人,沿着夕阳,往地铁站走。
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
念念放慢了脚步,想让这段路,再长一点。头上的桂花簪,在夕阳里,闪着一点点光。
她想,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帅,更温柔。
她等了三次。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