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有个习惯。
他什么都记。
帮派里谁今天在线多久，谁打了几场副本，谁和谁组了几次队，他都记下来，做成表格。
大家都说，晏殊这个人，是数据狂魔。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数据。他的电脑里，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叫“浮生仙缘”，里面全是表格。哪一天的，哪一项的，标得清清楚楚。
这天，晏殊在队伍里，发了一张表。
表格密密麻麻，全是一格一格的数字。
【队伍】晏殊：我做了个统计。
【队伍】然哥最帅：又统计什么？
【队伍】晏殊：顾北辰。
【队伍】然哥最帅：北辰？你统计他干嘛？
【队伍】晏殊：观察。
念念在旁边看着，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队伍】然哥最帅：观察什么？
【队伍】晏殊：观察他，最近的变化。
队伍频道里，大家一下子来了兴趣。
念念往椅背上一靠。
【队伍】桃桃乌龙：北辰最近有什么变化？
【队伍】晏殊：很多。
【队伍】晏殊：先说回复速度。
【队伍】晏殊：之前，小鹿私聊他，他平均三分钟才回。
【队伍】晏殊：现在，平均三秒。
念念看着这串数字，替北辰捏了把汗。她想起北辰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想起他那一声一声的“嗯”。三分钟变三秒。这个人，是把小鹿的消息，置顶了吧。
【队伍】然哥最帅：……
【队伍】然哥最帅：三分钟变三秒？！
【队伍】晏殊：嗯。
【队伍】晏殊：缩短了六十倍。
【队伍】桃桃乌龙：……
念念看得头皮发麻。晏殊连这个都做成表。
【队伍】桃桃乌龙：晏殊你连这个都算？
【队伍】晏殊：数据而已。
念念看着满屏的消息，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私聊时安。
【念念不忘】：时安，晏殊在扒北辰的数据！
【长安故里】：嗯。
【念念不忘】：你不管管？
【长安故里】：管不了。
【长安故里】：晏殊的数据，是他的自由。
【念念不忘】：……
队伍里，晏殊还在继续。
【队伍】晏殊：再说主动组队率。
【队伍】晏殊：之前，北辰主动邀请小鹿组队的概率，是4%。
【队伍】晏殊：现在，是23%。
念念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这数据也太吓人了。
【队伍】然哥最帅：4%变23%？！
【队伍】晏殊：嗯。
【队伍】晏殊：增长了将近六倍。
【队伍】桃桃乌龙：……
念念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队伍】桃桃乌龙：晏殊，你这是要把北辰扒光了啊。
【队伍】晏殊：我只是陈述事实。
北辰这个人，话那么少，可是他的心意，全在这些数据里。
回复速度，三分钟变三秒。
主动组队率，4%变23%。
这些都是，北辰喜欢小鹿的证据。
可是，晏殊把它们，全都摆在了明面上。念念盯着屏幕，都能想象北辰此刻的表情。大概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可握着鼠标的手，大概是紧的。
【队伍】然哥最帅：我靠，北辰你这是喜欢小鹿啊！
【队伍】北辰：……
【队伍】北辰：没有。
【队伍】然哥最帅：没有？那你回复速度怎么变这么快？
念念在心里叹了口气。北辰啊北辰，你这是越描越黑。
【队伍】北辰：……
【队伍】北辰：手快。
念念憋着笑。北辰这个借口，找得太硬了。
【队伍】然哥最帅：手快？！
【队伍】然哥最帅：你之前怎么不手快？！
【队伍】北辰：……
【队伍】北辰：以前手慢。
念念看着满屏的省略号，脚趾都蜷了一下。
【队伍】然哥最帅：……
【队伍】然哥最帅：行，你手快，你手快。
念念看着这俩人的对话，笑得不行。北辰嘴硬，然哥嘴碎，这俩凑一块，就是活宝。
队伍频道里，笑成一团。
北辰在队伍里，沉默了很久。久到念念以为他不会回了。队伍频道里，谁都没再说话，连然哥最帅都憋住了。
然后，他发了一条。
【队伍】北辰：晏殊。
【队伍】晏殊：嗯。
【队伍】北辰：你以后，别统计我了。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点了一下。
【队伍】晏殊：为什么？
【队伍】北辰：……
【队伍】北辰：不方便。
【队伍】晏殊：不方便什么？
念念看着这个追问，手心都有点汗。
【队伍】北辰：……
【队伍】北辰：不方便让你统计。
念念看着北辰这句“不方便让你统计”，忍不住笑了。她都能想象北辰打这行字的样子，眉头皱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按。
北辰这个人，嘴是真硬。可他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心里有鬼。
要是不喜欢小鹿，他干嘛怕晏殊统计？
【队伍】然哥最帅：北辰，你就承认吧！
【队伍】北辰：不承认。
念念看着这两个字，都能想象北辰此刻板着的脸。可那张板着的脸底下，是三秒就回的消息。
【队伍】然哥最帅：数据都摆在这了！
【队伍】北辰：数据是数据。
念念看着这一来一回，乐得不行。
【队伍】北辰：我是我。
【队伍】然哥最帅：……
然哥这是被绕晕了，她几乎能看见他挠头的样子。
【队伍】然哥最帅：行，你是你，你是你。
晏殊在队伍里，又发了一条。
【队伍】晏殊：北辰。
【队伍】北辰：嗯。
【队伍】晏殊：我不说了。
【队伍】晏殊：数据我留着，我不公开了。
念念看着这句，替北辰松了口气。晏殊这个人，嘴上说着数据，手里还是给队友留了面子。
念念松了口气。晏殊总算肯收手了。
【队伍】北辰：……
【队伍】北辰：嗯。
念念心里一紧。晏殊这话，还没说完。
【队伍】晏殊：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
【队伍】北辰：什么。
【队伍】晏殊：三秒，很快。
【队伍】晏殊：你心里有她。
队伍频道，一下子安静了。
北辰很久都没有说话。然后，他发了一个字。
【队伍】北辰：嗯。
就一个字。可是这个字，比任何承认，都重。
念念看着那个“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
北辰没有承认，可是他没有否认。
他只是，说了一个“嗯”。
这个“嗯”，是默认。
念念在心里，替小鹿高兴。
【队伍】然哥最帅：我靠！北辰！
【队伍】然哥最帅：你这个“嗯”！
【队伍】桃桃乌龙：行了，别逼他了。
【队伍】桃桃乌龙：北辰都默认了，你们还想怎样？
念念看着桃桃这句，点了点头。是啊，北辰都默认了。对这个人来说，默认，就是最大的承认。
【队伍】然哥最帅：我没想怎样！我就是激动！
当晚，念念躺在床上，给时安发了条消息。
被窝里暖暖的。她把手机，举到眼前。
【念念不忘】：时安，北辰默认了。
【长安故里】：嗯。
【念念不忘】：他喜欢小鹿。
【长安故里】：嗯。
【念念不忘】：我们要不要帮帮他们？
【长安故里】：让他们自己来。
【念念不忘】：为什么啊？
【长安故里】：有些东西，要自己长出来。
【长安故里】：我们帮了，反而不好。
【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好吧。
【念念不忘】：那我们，就看着？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看着就好。
念念看着这几行字，想了想，觉得时安说得对。
有些东西，要自己长出来。就像她和时安之间那层窗户纸，也是一天天，自己薄下来的。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停了一会儿。
北辰和小鹿的事，要让他们自己来。
她和时安，看着就好。
她摸出手机，又发了一条。
【念念不忘】：时安，你说，北辰什么时候会跟小鹿表白啊？
【长安故里】：不知道。
【长安故里】：但是，他会表白的。
【念念不忘】：你怎么知道？
【长安故里】：因为，三秒。
【长安故里】：一个人，愿意三秒就回另一个人的消息。
【长安故里】：他一定，会表白的。
念念看着这几行字，笑了。
她想，时安说得对。她点了点头，虽然时安看不见。
三秒就回消息的人，一定，会表白的。
这句话，她也在心里，替时安记着。
她闭上眼睛，笑了。她想，北辰和小鹿，会好的。就像，她和时安一样。
念念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边。那张密密麻麻的表，还在她脑子里。三分钟，三秒。4%，23%。这些数字，比任何一句“我喜欢你”，都诚实。
窗外的风，停了。宿舍楼里，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