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快结束的时候，念念发现，她和时安之间的关系，变了。
变得，更近了。
以前，他们见面，还会有一点拘谨。现在，不会了。
以前，他们说话，还会斟酌一下。现在，不会了。
他们越来越像，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两个人。
可是，有些东西，还是没说。
“算什么”的问题，还悬在那里。
时安说，等它自己长出来。
念念也等着。
可是，等得越久，她心里，就越痒。
她想问，又不敢问。
这天，时安约念念去看电影。
“最近上了一部新片，”时安说，“听说很好看。”
“好呀。”念念一口答应。
电影院里，灯光很暗。两个人坐在相邻的位置上。
电影放的是一部爱情片。
念念看着看着，脸有点红。
因为，电影里，男女主角，正在经历和他们很像的事。
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可是谁都不说。
“这部电影，”念念小声说，“有点像我们。”
时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哪里像？”他问。
“就是……”念念说，“两个人明明喜欢，可是谁都不说。”
时安看着她，安静了几秒。
“嗯，”他说，“确实像。”
念念的心，跳了一下。
“那……”她说，“电影里，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时安想了想。
“剧透了。”他说。
“啊？”念念愣了一下，“你看过？”
“没看过，”时安说，“但我猜，在一起了。”
“为什么？”念念问。
“因为，”时安看着她，“互相喜欢的人，最后，都会在一起。”
念念看着他，手指把衣角，绕了一圈。
“那……”她说，“我们呢？”
问出这句话，念念自己都怔了怔。
她怎么就问出来了？
时安看着她，动作停了半拍。
电影院里，光线很暗。可是念念能感觉到，时安在看她。
“我们……”时安的声音，有点低，“也会的。”
念念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真的？”她问。
“嗯。”时安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
电影还在放，可是念念已经看不进去了。
她满脑子，都是时安那句“也会的”。
也会的。
也就是说，她和时安，最后，会在一起。
电影散场了。
两个人走出电影院，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一会儿，念念忽然停下来。
“时安。”她说。
“嗯？”时安也停下来。
“你刚才说，”念念看着他，“我们也会的。”
“嗯。”时安说。
“那……”念念深吸一口气，“我们到底算什么？”
“念念。”他说。
“嗯？”
“你还记得吗？”时安说，“我说过，有些东西，要等它自己长出来。”
“记得。”念念说。
“那，”时安说，“它快长出来了。”
念念没立刻回神。
“快长出来了？”她问。
“嗯，”时安说，“快了。”
“那……”念念说，“长出来之后呢？”
时安看着她，笑了。
“长出来之后，”他说，“你就知道了。”
她想问，到底是什么。可是，她忍住了。
时安说，快了。
等就等吧。
“好，”念念说，“那我等。”
“嗯，”时安说，“不会等太久的。”
两个人继续走。
走着走着，他们路过一个公园。
公园里，有一棵银杏树。
十一月底，银杏叶黄了，落了一地金黄。
“好看。”念念说。
“嗯。”时安说。
他们走进公园，走到那棵银杏树下。
树很老了，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从枝头飘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念念蹲下身，捡起一片银杏叶。
叶子是扇形的，边缘有一道漂亮的弧线。金黄的，在夕阳下，闪着一点光。
“真好看。”念念把叶子举起来，对着光看。
时安看着她，也蹲了下来。
“给你。”他从地上，又捡起一片，递给念念。
念念接过来，笑了。
“谢谢。”她说。
她把两片银杏叶，小心翼翼地夹在随身的书里。
“你要留着？”时安问。
“嗯。”念念点头，“留着。”
“为什么？”时安问。
念念想了想。
“因为，”她说，“这是今天捡的。”
“今天？”时安问。
“嗯，”念念说，“今天的叶子，和别的天不一样。”
时安看着她，怔了怔，然后，笑了。
“哪里不一样？”他问。
念念看着他，没有回答。
有些话，不用说。
今天的叶子，之所以不一样，是因为，今天，是她和时安一起捡的。
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看着满地的金黄。
风吹过来，几片银杏叶，飘落下来。
有一片，落在了念念的头发上。
时安看到了。
他抬起手，想要把那片叶子，拿下来。
他的手，伸到念念的头发边，停住了。
他的指尖，离念念的脸，很近。
念念看着他，没有动。
时安看着她，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停在那里。
风又吹过来，几片银杏叶，飘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时安的手，轻轻地，把那片叶子，拿了下来。
他的指尖，擦过念念的发丝，很轻。
“好了。”时安说。
“嗯。”念念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可是，笑完之后，谁都没有再靠近一步。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可是，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走吧，”时安说，“我送你回去。”
“嗯。”念念点头。
两个人往回走。
走的时候，念念忽然觉得，她和时安之间的距离，比来的时候，近了很多。
不是物理上的距离。
是心里的距离。
她想，时安说得对。
有些东西，快长出来了。
她也感觉到了。
有样东西，就在她和时安之间，呼之欲出。
就差一点。
就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当晚，念念躺在床上，心还在跳。
她摸出手机，给时安发了条消息。
【念念不忘】：时安，今天那部电影，真好看。
【长安故里】：嗯。
【念念不忘】：尤其是，你说“我们也会的”那句。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嗯。
念念把手机攥在手里，嘴角怎么都压不平。
【念念不忘】：时安。
【长安故里】：嗯？
【念念不忘】：你说的那个“它”，到底是什么？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快了，你就知道了。
【念念不忘】：又是这句！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但是，念念。
【长安故里】：不会太久了。
【长安故里】：相信我。
念念看着“相信我”这三个字，笑了。
她想，她相信时安。
有样东西，快长出来了。
她也快，要知道答案了。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这一觉，她梦见了芦苇荡的风。
梦里，她又站在了那棵银杏树下。
时安的手，又伸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