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来了。
念念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回到了南方的老家。
苏记小馆还是老样子，爸爸在厨房颠勺，妈妈在前台收银。念念一进门，就被妈妈抱了个满怀。
“回来了？”妈妈笑着，“瘦了。”
“没瘦，”念念说，“我还胖了呢。”
“胡说。”妈妈摸摸她的脸，“下巴都尖了。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有好好吃。”念念说。
她心想，何止是好好吃，是有时安陪着吃。
门口的风铃，还是原来那个，一推门，叮的一声。
老家的空气里，都是炖肉的香味。
回到家，念念第一件事，就是给时安发消息。
【念念不忘】：时安，我到家了。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路上顺利吗？
【念念不忘】：顺利。四个小时，睡了一路。
她发完这句，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下。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到家就好。
念念趴在床上，手机举在眼前。
窗外的老房子，黑得安安静静的。
【念念不忘】：你到家了吗？
【长安故里】：到了。
【长安故里】：我家在北方，比你们那边冷。
【念念不忘】：那你多穿点。
发完这句，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你也是。
消息一条接一条，像把两座城市，缝在了一起。
念念把手机贴在胸口，听着窗外的风声。
寒假的第一天，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百公里，发消息。
寒假的老屋，日子过得慢。
念念最盼的，就是手机震那一下。
寒假和在学校，完全不一样。
在学校的时候，念念和时安，天天见面。
可是寒假，他们见不到面了。
见不到面，就只能发消息。
于是，两个人的消息，一下子多了起来。
早上，念念起床，第一件事是给时安发消息：“时安，我起了。”
时安回：“嗯，我也起了。”
冬天的早晨，被窝里最暖和。
念念缩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按。
中午，念念吃饭，给时安发：“时安，我今天吃的是我爸做的红烧肉。”
时安回：“嗯，我这边吃的是饺子。”
南方的冬天，湿冷湿冷的。
可手机一响，念念就觉得，心里热乎。
晚上，念念睡觉前，给时安发：“时安，我要睡了。”
时安回：“嗯，晚安。”
有时候消息发完了，念念还要把聊天记录，翻上去看一遍。
看着看着，就笑了。
就这样，从早到晚，两个人的手机，响个不停。
苏记小馆的灶火，一天到晚不歇。
妈妈在前台喊号，爸爸在厨房应声。
念念夹在中间，帮忙递碗，偷偷看手机。
这件事，被晏殊发现了。
寒假的某一天，晏殊在固定队群里，发了一张表。
【晏殊】：我做了个统计。
【然哥最帅】：放假了你还统计？
【晏殊】：数据不分假期。
念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哥最帅】：……行，你赢了。你统计啥了？
【晏殊】：寒假开始后，长安和念念的聊天频率。
群里，一下子安静了。这两秒，在念念看来，比两个小时还长。
【然哥最帅】：……
【桃桃乌龙】：晏殊，你扒人家聊天记录？
【晏殊】：没扒内容。
【晏殊】：我只统计了条数。
念念看到这儿，默默替自己捏了把汗。
【晏殊】：内容我没看，也没必要看。
【桃桃乌龙】：……那你统计条数干嘛？
【晏殊】：对比。
念念把手机往下一拉，又忍不住拉上来。
她做贼似的，朝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晏殊把表格发了出来。
表格里，是念念和时安，上学期间和寒假期间，每天互发消息的条数。
上学期间：平均每天，47条。
寒假期间：平均每天，153条。
念念盯着这两个数字，看了半天。
她的脸，一点一点地热起来。
【晏殊】：增长了225%。
【然哥最帅】：……
【然哥最帅】：225%？！
【晏殊】：嗯。
【晏殊】：上学的时候，他们天天见面，所以消息少。
【晏殊】：寒假见不到面，所以消息多。
厨房的锅铲声，还在叮叮当当。
可念念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晏殊】：这说明，见不到面的时候，他们更想对方。
然后，然哥最帅发了一条。
【然哥最帅】：晏殊，你这个人，真是……
【然哥最帅】：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桃桃乌龙】：我帮你说了吧。
【桃桃乌龙】：晏殊，你就是闲的。
【晏殊】：不闲。
【晏殊】：我只是，用数据，证明了一件事。
【然哥最帅】：证明什么？
【晏殊】：长安和念念，感情很好。
【晏殊】：好到，见不到面的时候，一天要发153条消息。
念念把脸埋进枕头里，半天没敢抬起来。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北辰发了一个字。
【队伍】北辰：嗯。
桃桃乌龙补了一句。
【桃桃乌龙】：数据不会骗人。
【桃桃乌龙】：他们俩，是真的。
就在这时，时安冒泡了。
【长安故里】：晏殊。
【晏殊】：嗯。
【长安故里】：你统计这个，经过我同意了吗？
【晏殊】：没有。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那你的数据，准吗？
【晏殊】：准。
【晏殊】：153条，是平均值。
【晏殊】：最高的一天，是189条。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那天是哪天？
【晏殊】：大年三十。
【晏殊】：那天你们俩，从早上七点，聊到晚上十一点。
大年三十那天，家里鞭炮响了一晚上。
念念窝在房间里，手机就没放下过。
然后，然哥最帅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然哥最帅】：长安，你俩大年三十，聊了一整天？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嗯。
【然哥最帅】：我的天。
【然哥最帅】：你俩这是把一辈子的话，一天说完了。
念念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深呼吸了一下。
群里，笑成一团。
念念看着满屏的消息，脸有点红，可是心里是暖的。
原来，她和时安，寒假里发了这么多消息。
她自己都没数过。
小馆的灯，亮到半夜。
爸爸收了灶，妈妈锁了门。
念念的房间，只有手机的光。
可是晏殊数了。
153条，一天。
最高189条。
原来，见不到面的时候，她这么想时安。
时安，也这么想她。
想到这儿，念念把被子攥了攥，脸埋进去。
当晚，念念躺在床上，给时安发了条消息。
【念念不忘】：时安，晏殊统计了我们的聊天条数。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我看到了。
【念念不忘】：他说我们一天发了153条。
【长安故里】：嗯。
【念念不忘】：你……你怎么看？
念念盯着屏幕，心口咚咚地跳。
屏幕上的三个点，跳了半天。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少了。
【念念不忘】：啊？少了？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如果不是要睡觉，可以发更多。
念念看着这几个字，又打了一行。
【念念不忘】：那，你想发多少条？
【长安故里】：越多越好。
【长安故里】：你想发多少，就发多少。
念念看着“你想发多少，就发多少”这几个字，笑了。
她把手机搁在枕边，闭上眼睛。
她想，寒假虽然见不到面，可是，她和时安的心，比上学的时候，更近了。
因为，见不到的时候，才更知道，有多想念。
枕边，手机又亮了一下。
【长安故里】：晚安。
这个寒假的晚安，一条都没有迟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