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
慢，是因为见不到时安。快，是因为消息一天比一天多。
老家的冬天，湿冷湿冷的。
念念裹着棉袄，坐在前台的小凳子上。
念念在老家，除了帮爸妈在小馆里打打下手，其余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了和时安聊天上。
这天早上，念念还没起，手机就响了。
冬天的被窝，暖和得让人不想起。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又一下。
【长安故里】：念念，起了吗？
【念念不忘】：还没……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那再睡会儿。
【长安故里】：外面冷，别起太早。
被窝里暖烘烘的。
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水汽。
念念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又钻回了被窝。
可是，她睡不着了。
她翻出手机，继续跟时安聊。
手指冻得有点僵，她把手缩进被窝，再打。
【念念不忘】：时安，你那边冷吗？
【长安故里】：冷。
【长安故里】：零下八度。
她盯着这个数字，眼睛都瞪圆了。
【念念不忘】：零下八度？！
【念念不忘】：我们这边还有十度呢。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北方冷。
【念念不忘】：那你出门多穿点。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围巾我戴着。
念念看到“围巾我戴着”，心一下子暖了。
这围巾，是她织的。
深蓝色的，针脚四毫米和五毫米的，她一针一针织出来的围巾。
时安在零下八度的北方，戴着它。
【念念不忘】：你戴着就好。
【念念不忘】：暖和吗？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很暖和。
【长安故里】：比什么都暖和。
念念看着“比什么都暖和”，脸有点热。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
滚到床边，又赶紧滚回来。
寒假里，两个人除了聊天，还一起做了一件事，连麦写作业。
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
隔着一块屏幕，倒也不觉得远。
虽然放假了，但是念念还有一篇社会学的论文要写。时安也有几个课题的报告要整理。
于是，每天晚上，两个人就开着视频，各自写各自的东西。
老家房间小，书桌靠着窗。
台灯一开，就一小片暖黄。
屏幕里，时安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电脑和书。
念念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论文的资料。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各自忙各自的。
可是，那种感觉很安心。
就好像，他们还在同一个自习室里。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黑下来。
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写累了，念念就抬头，看一眼屏幕里的时安。
时安也在抬头，看她。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一下，都笑了。
然后，又各自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屏幕里，时安翻书的声音，也沙沙的。
有一次，念念写到一半，卡住了。
她盯着论文的题目，半天想不出下一句怎么写。
她叹了口气。
屏幕里，时安抬起头：“怎么了？”
“卡住了，”念念说，“写不下去了。”
“哪一段？”时安问。
念念把论文的题目，念了一遍。
时安想了想。
“你可以，”他说，“从这个角度切入。”
他给念念讲了一个思路。
念念听着听着，眼睛亮了。
“对啊！”她说，“我怎么没想到！”
她赶紧抓起笔，生怕这个思路跑掉。
“因为，”时安说，“你太想写好了，反而把自己框住了。”
“嗯。”念念点头。
她按照时安的思路，重新写了一遍。
这一次，她写得很顺。
写完了，她抬起头：“时安，谢谢你。”
“不用谢，”时安说，“你本来就能写好，我只是帮你找了个角度。”
念念看着他，心口暖暖的。
这就是，时安。
他总是这样，不夸她，但是帮她。不替她做，但是给她指路。
屏幕里，时安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台灯把他的侧脸，照得温温和和的。
寒假过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当天下午，小馆里客人不多。
妈妈坐在前台，一边择菜，一边看她。
念念的妈妈，发现她天天对着手机笑。
“念念，”妈妈在前台，一边收银一边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高兴事？”
“没有啊。”念念赶紧收起手机，“我能有什么高兴事。”
“你天天对着手机笑，”妈妈说，“还笑出声。”
“我那是……”念念支支吾吾，“我那是看搞笑视频。”
“哦。”妈妈点点头，没再问。
前台的计算器，滴滴地响着。
念念的心，还咚咚地跳。
可是，等念念回了房间，妈妈在前台，跟爸爸嘀咕。
“老苏，”妈妈说，“你说，念念是不是谈恋爱了？”
“不可能。”爸爸在厨房里颠勺，头也不抬，“念念才大一。”
“大一怎么了？”妈妈说，“大一就不能谈恋爱了？”
“她没跟我说。”爸爸说。
“她跟你说才怪，”妈妈说，“这种事，孩子哪会主动跟你说。”
爸爸颠勺的手，停了一下。
“你是说，”爸爸问，“她真谈了？”
“我猜的，”妈妈说，“你看她那样子，天天对着手机笑，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
“那，”爸爸说，“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妈妈说，“她没说。”
“那，”爸爸说，“找个机会，问问她。”
“问什么？”妈妈说，“问她是男是女？”
“问对方，”爸爸说，“对她好不好。”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她说，“我找机会问。”
前厅的灯还亮着。
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
房间里，念念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还在跟时安发消息。
【念念不忘】：时安，今天我妈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高兴事。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你怎么说的？
【念念不忘】：我说我看搞笑视频。
她发完这句，自己都觉得心虚。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你妈信了吗？
【念念不忘】：应该……信了吧？
念念咬了咬嘴唇，心里有点发虚。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我觉得，没信。
念念看着“我觉得，没信”，愣了一下。
【念念不忘】：为什么？
【长安故里】：因为，
【长安故里】：你天天对着手机笑，这种事，瞒不过妈妈。
【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那怎么办？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开学再说。
【长安故里】：开学，我陪你想办法。
念念看着“开学再说”这几个字，心里忽然一暖。
开学。
她想，开学，就能见到时安了。
她忽然，特别特别想开学。
她把日历，又翻了一页。
还有十几天。
当晚，念念躺在床上，给时安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念念不忘】：时安，我想开学了。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我也想。
她盯着这三个字，心跳了一下。
【念念不忘】：你想开学，是因为……想见我？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想见你。
念念看着“想见你”这三个字，握着手机，笑了。
她想，快开学吧。
她翻出日历，在开学那一天，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画完，又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