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半的一个晚上，念念上线了。
她登进游戏，没有去固定队，没有去帮派。她去了一个地方。
芦苇荡。
这是游戏里很偏僻的一张地图，没什么怪，没什么任务，平时没什么人来。
可是，这里是念念和时安的秘密基地。
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是有一次全队抓鬼，念念带队拐错了弯，把五个人，都带进了这片芦苇荡。
当晚，月亮很圆，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然哥最帅在队伍频道里喊：念念，我们这是来抓鬼，还是来度假？
后来，别人渐渐不来了。
只有他们两个，常来。
这里就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念念和时安约好了，今晚，在这里碰头。
念念到的时候，时安已经在了。
他的角色，站在芦苇荡的最深处，一片芦苇中间的空地上。
“来了。”念念说。
“嗯。”时安说。
两个人，站在芦苇荡里，中间，隔着半拳的距离。
游戏里的天，是夜晚。月亮很圆，挂在天上。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
“时安。”念念说。
“嗯？”
“寒假，过半了。”念念说。
她盯着屏幕里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嗯。”时安说。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念念说。
“嗯。”时安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屏幕的光，照着念念的脸。
她的手指，在衣角上轻轻绕。
风停了一阵。
月亮的光，落在芦苇尖上，亮晶晶的。
“时安，”念念忽然说，“这个寒假，我很想你。”
时安愣了一下。
“嗯，”他说，“我也想你。”
“每天发消息，”念念说，“可是还是想。”
“嗯，”时安说，“发消息，不够。”
“对，”念念说，“不够。”
“我想见你，”念念说，“不是隔着屏幕，是真真切切，站在你面前。”
时安看着她，安静了几秒。
“念念。”他说。
“嗯？”
她的心，提了一下。
“我也是。”时安说。
“我也，想见你。”
“想真真切切，站在你面前。”
念念的心，一下子热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
屏幕里，只有风声。
“时安，”念念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
“记得。”时安说。
“那天，”念念说，“月亮也是这么圆。”
她抬头，看了一眼游戏里的月亮。
“嗯。”时安说。
“那天，”念念说，“我们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她说着，声音轻了下来。
“嗯。”时安说。
“可是那天，”念念说，“我觉得，特别安心。”
“因为，”她顿了顿，“你在我旁边。”
时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时安，”念念说，“这个寒假，我想了很多。”
“嗯。”时安说。
“我想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念念说，“想那条牵线的喊话，想第一次见面，想一起打服战，想一起爬山，想一起复习，想跨年。”
她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
“嗯。”时安说。
“想着想着，”念念说，“我就觉得，特别庆幸。”
她说完，轻轻吐了口气。
“庆幸什么？”时安问。
“庆幸，”念念说，“那条牵线的喊话，发出去了。”
“庆幸，”念念说，“你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庆幸，”念念说，“我们认识了。”
时安看着她，安静了很久。
“念念。”他说。
“嗯？”
“我也庆幸。”时安说。
“庆幸什么？”念念问。
她的心，咚咚地跳。
“庆幸，”时安说，“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而且，”他顿了顿，“我庆幸，我没把它，只当成一个好友。”
念念的心口砰了一下。
“时安……”她说。
“念念，”时安说，“快开学了。”
“嗯。”念念说。
“开学以后，”时安说，“我们就能见面了。”
念念盯着屏幕，用力点了点头。
“嗯。”念念说。
“开学以后，”时安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念念的心口一紧。
她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什么事？”她问。
“现在不说。”他说。
“为什么？”念念问。
“因为，”时安说，“这件事，我要当面说。”
“不是隔着屏幕。”
“是，站在你面前，看着你的眼睛，说。”
念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时安……”她说，声音有点哑。
“嗯。”时安说。
“那……”念念深吸一口气，“我等你。”
“我等你，当面说。”
时安看着她，笑了。
“好。”他说。
“那，”他说，“我们……”
他顿了顿。
芦苇荡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等开学。”
等开学。
这三个字，时安说得很轻，很慢。
可是，念念听着，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等开学。
不是“再说吧”，不是“到时候看”。
是，等开学。
是一个，确定的日子。
是，我等着你，你也等着我，我们一起，等开学。
“嗯，”念念说，眼泪掉了下来，可是她在笑，“等开学。”
“等开学，”她说，“你当面跟我说。”
“嗯，”时安说，“当面说。”
芦苇沙沙响。
月亮挂在天上，很圆，很亮。
游戏里的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轻轻飘。
两个人，肩并着肩，站在芦苇荡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可是，他们心里，都装着同一句话。
等开学。
风从芦苇荡里穿过，吹起念念的衣角。
她看着身边的时安。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很柔和。
念念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还不敢看时安。
当时，他们才刚认识不久。
可是现在，他们可以肩并着肩，站在一起，说“等开学”。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被时间，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攒到某一个晚上，攒到某一句话，就全都涌出来了。
当晚，念念退出游戏，躺在床上，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不是难过。
她是太高兴了。
她想起时安说的那句话，这件事，我要当面说。
她想，时安，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
可是，她想等时安，当面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摸出手机，给时安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念念不忘】：时安，晚安。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晚安，念念。
【长安故里】：明天，上线见。
她把手机，往枕边挪了挪。
【念念不忘】：上线见。
【念念不忘】：等开学。
念念看着“等开学”这三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
她想，这个寒假，虽然见不到面，可是，她和时安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近。
因为，他们有了同一个盼头。
开学。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甜。
窗外，天快亮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距离开学，又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