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时安回了学校。
他走的那天，念念送不了他。两个人只能隔着屏幕，视频。
“上车了。”时安说。
“嗯，”念念说，“路上小心。”
“嗯。”时安说。
四个小时的高铁，念念一直挂着视频。
时安把手机支在小桌板上，两个人隔着屏幕，谁都不怎么说话。
可是，那种感觉很安心。
就好像，他们坐在一起。
车窗外，天慢慢黑下来。
念念看着屏幕里的时安，时安也看着她。
“念念。”时安忽然说。
“嗯？”
“你那边，”时安说，“冷吗？”
“不冷，”念念说，“我们这边还有十度呢。”
“嗯，”时安说，“我这边，零下。”
“那你多穿点。”念念说。
“嗯，”时安说，“围巾我戴着。”
念念看着屏幕里，时安脖子上那圈深蓝色的围巾，心一下子暖了。
原来，她织的围巾，一直陪着他。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时安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打了车，回了学校。
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
室友们都还没返校。整个宿舍，只有时安一个人。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北方的风灌进来，冷得清冽。他把念念织的那条围巾，又往脖子上绕了一圈。
“到了。”时安说。
“嗯，”念念说，“宿舍好安静。”
“嗯，”时安说，“他们都还没回来。”
“你一个人，”念念说，“不无聊吗？”
“不无聊。”时安说。
“真的？”
“嗯，”时安说，“一个人，才能把东西，收拾干净。”
“为什么？”念念问。
“因为，”时安说，“可以跟你视频。”
念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时安把行李箱放下，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手机支在书桌上，镜头对着自己。
念念看着屏幕里的时安，一件一件，把行李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
衣服，挂进衣柜。书，码上书架。
收拾到一半，时安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长条形的布袋。
深灰色的，看起来很旧了，边角有点磨白。布袋的两头，用绳子系着。
时安把它拿出来，动作很轻。
他把布袋放在书桌上，放得很稳。
然后，他继续收拾别的东西。
念念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时安，”她说，“那个是什么？”
“嗯？”时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书桌。
“那个。”他说。
“嗯，”念念说，“那个长条的布袋。”
时安看着那个布袋，安静了一秒。
“一个袋子。”他说。
“装什么的？”念念问。
时安顿了顿。
“装东西的。”他说。
念念看着他，眨了眨眼。
这个回答，等于没回答。
可是，她看着时安的样子，忽然就不想问了。
因为，时安看那个布袋的眼神，很认真，很轻。
就好像，那里面装着的，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好吧，”念念说，“那我不问了。”
时安看着她，愣了一下。
“你不问？”他问。
“嗯，”念念说，“等你想说了，再说。”
时安看着她，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嗯，”他说，“等我想说了，第一个告诉你。”
念念看着他，也笑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觉得，那个布袋里装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时安要把它，从家里，一路带到学校。
挂了视频，念念没睡。
她翻出灵犀，给乔安安发消息。
【念念不忘】：安安，时安到宿舍了。
【乔安安】：嗯，然后呢？
【念念不忘】：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拿出一个长条的布袋。
【念念不忘】：深灰色的，很旧了。他放的时候，动作特别轻。
乔安安那边，隔了几秒才回。
【乔安安】：长条的布袋？
【乔安安】：多长？
【念念不忘】：大概……五六十厘米？
【乔安安】：……
【乔安安】：念念，你想想，什么东西，是长条的，五六十厘米，要轻拿轻放的？
【念念不忘】：什么？
【乔安安】：乐器啊，笨蛋。
【乔安安】：笛子，箫，二胡，这类东西。
念念看着“乐器”两个字，怔了怔。
时安，会乐器？
她从来不知道。
时安在她印象里，是指挥，是数据，是“嗯”，是“等开学你就知道了”。
她从来没想过，时安会和乐器扯上关系。
【念念不忘】：他会吹笛子？
【乔安安】：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他。
【乔安安】：但是那个袋子，八九不离十。
【乔安安】：你下次视频，留意一下。
【念念不忘】：嗯。
念念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时安，会吹笛子。
她想象了一下时安吹笛子的样子，想象不出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一定很好看。
当晚，时安收拾完行李，躺在床上，跟念念视频。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
“念念。”时安说。
“嗯？”
“我提前回来，”时安说，“除了实验室的项目，还有别的原因。”
“嗯，”念念说，“我知道。”
“你知道？”时安问。
“嗯，”念念说，“安安说的。”
“安安？”时安问，“她说什么了？”
“她说，”念念说，“你提前回来，是为了准备，开学要给我的惊喜。”
时安动作停了半拍。
然后，他笑了。
“你室友，”他说，“挺聪明。”
“所以，”念念说，“是真的？”
“是。”他说。
念念的心口一热。
“是什么？”她问。
“现在不说。”时安说。
“又是现在不说。”念念无奈。
“嗯，”时安说，“等开学，我当面跟你说。”
念念看着他，叹了口气，然后，笑了。
“好吧，”她说，“我等你。”
“嗯，”时安说，“等我。”
挂了视频，念念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长条形的布袋。
深灰色的，边角磨白的，时安动作很轻地，放在书桌上的布袋。
她想，时安，你的布袋里，到底装着什么？
还有，你开学要跟我说的，到底是什么？
她想问，又忘了问。
算了。
开学，有的是时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