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最后几天，念念开始收拾行李了。
妈妈帮她一起收拾。
念念的房间，摊了一床的东西。
行李箱开着，立在床边。
“衣服带够没？”妈妈问，“那边比家里冷。”
“带够了。”念念说。
“论文的资料呢？”妈妈又问。
“带了。”念念说。
她嘴上答应着，手还在叠衣服。
“还有这个。”妈妈把一个袋子塞进她的行李箱。
念念打开一看，是几罐糖桂花。
“你最爱吃的，”妈妈说，“带上。”
念念看着那几罐糖桂花，心一下子暖了。
罐子不大，妈妈塞得紧紧的。
生怕路上颠碎了。
“妈，”她说，“我行李箱都满了。”
“满了也得塞，”妈妈说，“饿的时候，泡一碗，比什么都强。”
念念笑了。
她把糖桂花，往箱子最里面放了放。
她想起时安。
时安也记得她爱吃的菜。糖醋排骨，草莓味的糖，都是她多看两眼，他就买下的。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连吃食都记得的感觉。
她盯着行李箱，发了会儿呆。
窗外的天，慢慢地暗下来。
收拾完行李，念念躺在床上，给时安发消息。
【念念不忘】：时安，我行李收拾好了。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几号的票？
【念念不忘】：四天后的。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我到车站接你。
【念念不忘】：你接我？
【念念不忘】：你不是说，要当面跟我说那件事吗？
【长安故里】：嗯。
就这么一个字，回得她心痒。
【长安故里】：但是，接你，是接你。
【长安故里】：那件事，另找时间。
念念盯着这几行字，心跳了一下。
【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你还分得挺清楚。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接你，不能太仓促。
【长安故里】：那件事，更不能。
念念看着这几行字，心口一热。
原来，时安连“接她”和“那件事”，都分成了两个郑重的时刻。
【念念不忘】：好。
【念念不忘】：那我等你接我。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等你。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躺了一会儿。
房间里的台灯，暖黄暖黄的。
这天晚上，念念上线，做最后一次寒假日常。
固定队五个人，都在线。
【队伍】然哥最帅：都来了都来了！寒假最后一次日常！
【队伍】桃桃乌龙：说得跟告别仪式似的。
【队伍】然哥最帅：本来就是告别仪式！告别寒假！
【队伍】北辰：嗯。
【队伍】晏殊：寒假期间，固定队日常完成率，百分之九十六。
她看着这行字，又好气又好笑。
寒假的最后一次日常，谁也没缺席。
【队伍】然哥最帅：晏殊，你放假也统计？
【队伍】晏殊：数据不分假期。
【队伍】桃桃乌龙：哈哈哈哈。
【队伍】念念不忘：谢谢大家，这个寒假陪我。
【队伍】然哥最帅：念念客气什么！
她眼前一糊，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队伍】然哥最帅：开学继续！
【队伍】长安故里：嗯。
【队伍】长安故里：开学继续。
这五个字，她看了两遍。
日常做完，五个人在长安城门口站了一会儿。
【队伍】然哥最帅：行了，散了散了，开学见！
【队伍】桃桃乌龙：开学见！
【队伍】北辰：开学见。
【队伍】晏殊：开学见。
【队伍】念念不忘：开学见！
五个人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
谁都没先下线。
下了线，念念和时安又开了视频。
“时安，”念念说，“寒假，真的快结束了。”
“嗯。”时安说。
“再过四天，”念念说，“我就回学校了。”
“嗯，”时安说，“我接你。”
念念看着他，忽然想起芦苇荡里的那句话。
“等开学。”念念说。
“嗯，”时安说，“等开学。”
屏幕里，他的眼睛，亮亮的。
“时安，”念念说，“你当面要跟我说的事，准备好了吗？”
时安看着她，安静了几秒。
“准备好了。”他说。
念念的心口一热。
“那，”她说，“我等着。”
“嗯，”时安说，“等我。”
视频挂断以后，屏幕黑了一下。
念念看着黑屏里的自己，还在笑。
挂了视频，念念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想，四天。
再过四天，她就能见到时安了。
就能听到，他当面说的那件事了。
接下来的三天，念念数着日子过。
第一天，她把没写完的论文，收了个尾。
第二天，她陪爸爸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两条鱼，冻在冰箱里。
“买鱼干嘛？”念念问。
“备着。”爸爸说，眼睛不瞟她。
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爸爸这是在备着，时安上门呢。
菜市场的鱼，活蹦乱跳的。
爸爸挑得很认真。
第三天，她把行李箱，最后检查了一遍。
糖桂花，在。围巾的材料，在。给乔安安带的特产，在。
还有，她给时安织的围巾，也在。
时安天天戴着那条旧的。
这一条新的，她打算开学的时候，给他。
毛线是深蓝色的，跟旧的那条，一个颜色。
她把围巾叠好，压在衣服底下。
第三天晚上，小鹿也来找念念了。
【小鹿乱撞】：念念姐！
【小鹿乱撞】：你明天就回学校了吧？
【念念不忘】：嗯，明天的高铁。
【小鹿乱撞】：太好了！
小鹿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得飞快。
【小鹿乱撞】：我也明天回！
【念念不忘】：你也在我们学校那边？
【小鹿乱撞】：我不在，但是我哥在呀！
【小鹿乱撞】：我哥说，明天去接你！
【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你哥？
【小鹿乱撞】：对呀！我哥说他去接你，不让我去！
【小鹿乱撞】：他说他一个人接就够了！
【小鹿乱撞】：念念姐，你说他奇不奇怪，接个人，还不让我跟着！
念念看着这几行字，脸有点热。
时安一个人去接她。
不让小鹿跟着。
原来，他连接她，都想单独接。
【念念不忘】：小鹿，你就不好奇，你哥为什么单独接我？
【小鹿乱撞】：好奇呀！
【小鹿乱撞】：但是我哥不让我问！
【小鹿乱撞】：他说，等开学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念念不忘】：……
又是等开学。
念念笑了。
全世界都在等开学。
只有她，知道开学那天，会发生什么。
不对。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时安要当面跟她说一件事。
这件事，她猜到了，又不敢确定。
当天夜里，念念又给时安发了条灵犀。
【念念不忘】：时安，你在干嘛？
【长安故里】：收拾宿舍。
【念念不忘】：还在收拾？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要收拾干净。
她盯着这四个字，心里痒痒的。
【念念不忘】：为什么？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因为开学以后，有人要来参观。
念念看着“有人要来参观”，脸一下子就红了。
有人。那个人，是她。
【念念不忘】：谁来参观？
【长安故里】：你知道，还问。
【念念不忘】：……
开学前最后一天的晚上，念念吃完饭，正准备上线，把最后一点日常清掉。
灵犀忽然响了。
是桃桃乌龙。
【桃桃乌龙】：念念。
【桃桃乌龙】：你今晚，先别上游戏。
【念念不忘】：啊？为什么？
【桃桃乌龙】：……
【桃桃乌龙】：没什么，就是，先别上。
【念念不忘】：桃桃，你说话怎么怪怪的？
【念念不忘】：出什么事了？
【桃桃乌龙】：……
又是省略号。
她盯着那两个点，心往下沉。
【桃桃乌龙】：真没什么。
【桃桃乌龙】：就是今晚，游戏里有点乱。
【桃桃乌龙】：你明天再上，啊。
念念看着这几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游戏里有点乱？
乱什么？
她点开灵犀群，群里安安静静，一个人说话都没有。
平时这个点，然哥最帅早就在群里刷屏了。
今天，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把群消息，翻上去看了两页。
最后一条，还是下午的。
念念的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她盯着游戏图标，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
上，还是不上？
桃桃说，明天再上。
可是，明天再上，今晚发生的事，就不是今晚的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开学前最后一晚的风，还有点冷。
念念想了想，给时安发了条灵犀。
【念念不忘】：时安，游戏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
平时，时安都是秒回的。
她盯着那条消息，数着秒。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念念盯着屏幕，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个晚上，游戏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明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