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邀功的消息，在帮派群里，挂了整整一天。
开学第二天，念念去上课。
早上的风，还带着凉意。她背着书包，走在那条走了两年的路上，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一路上，总有视线，落在她身上。
食堂里，打饭的阿姨，多看了她两眼。
阿姨把一勺红烧肉，抖了抖，又多盛了半勺，放进她的餐盘里，什么也没说，冲她，笑了一下。
图书馆门口，两个女生，凑在一起，朝她指指点点。
她听不见她们说什么。可是她猜得到。
这个游戏，在这个学校，玩的人，太多了。
世界频道那场告白，早就从游戏里，传到了游戏外。
念念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不敢看。一看，心就飘，飘了，课就没法上了。
当天晚上，桃桃乌龙拆台了。
【桃桃乌龙】：小鹿，你说你牵的线，我不反对。
【桃桃乌龙】：可是，你当初怂念念妹妹喊话的时候，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小鹿半天，才回过来一个省略号。
【小鹿乱撞】：……不知道。
【小鹿乱撞】：我就是想，给我姐找个厉害的。
【桃桃乌龙】：所以，你牵的是盲线。
【桃桃乌龙】：线是盲的，人是准的。
桃桃乌龙把话头，抛给了全群。
【桃桃乌龙】：这叫什么？
【春天炸弹】：这叫，傻人有傻福！
【小鹿乱撞】：帮主！
【春天炸弹】：哈哈哈哈！
铁牛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铁牛】：小鹿，别气。傻人有傻福，是夸你。
【小鹿乱撞】：……这真的是夸我吗？
帮派群里，笑成一团。
念念看着，也笑。
她给小鹿发了个红包。
最大的那种。
【小鹿乱撞】：谢谢念念姐！！
【小鹿乱撞】：下次还牵！
【念念不忘】：……不用了。
小鹿不死心，说，那给她姐夫牵一个。念念喊了一声小鹿的名字，感叹号，都敲上了。小鹿立刻讨饶，哈哈哈哈，开玩笑的。
固定队的灵犀群里，周子然，冒了出来。
【然哥最帅】：都别笑了！正事！
【然哥最帅】：军师团，复盘！
【然哥最帅】：复什么盘？
周子然发了个拍桌的表情。
【然哥最帅】：复盘长安大神的告白准备过程！
【然哥最帅】：我，周子然，军师团团长，全程参与！
桃桃乌龙发了个省略号，问，他什么时候成团长了。周子然回了两个字，自封的。
群里，又是一阵笑。
笑完了，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等他说下去。
【然哥最帅】：都听好了。长安大神告白，准备了十七天。
十七天。
念念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周子然接着说。第一天，长安大神找他，问，告白，说什么好。
【然哥最帅】：我说，大神，你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说。
【然哥最帅】：大神说，他平时，只说“嗯”。
【然哥最帅】：我说，那就说“嗯，做我女朋友”。
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然哥最帅发了一长串哈哈哈。
【桃桃乌龙】：所以长安大神最后说的是？
【然哥最帅】：念念不忘，做我女朋友。
【然哥最帅】：他把我那个“嗯”，删了。
周子然的消息，停了一下，又跳出来。
【然哥最帅】：他说，这句话，不能说“嗯”。
【然哥最帅】：要说全。
念念看着这几行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时安坐在宿舍里，对着灵犀，一个字，一个字，斟酌。
把“嗯”，删了。
念念的心，软成了一片。
全服第一指挥，也会为了一个字，翻来覆去，琢磨一个晚上。
【然哥最帅】：还有。
【然哥最帅】：蜡烛，是我踩的点。宿舍楼下，我去了三趟。
【然哥最帅】：放哨，是我安排的。“阿姨还有五分钟换班”，是我定的暗号。
【桃桃乌龙】：周子然，你这哪是军师，你这是，总导演。
周子然回，低调低调。
晏殊的消息，这时候，跟了上来。
【晏殊】：我补充数据。
【晏殊】：告白准备时长，十七天。
【晏殊】：从告白文案第一稿，到最终稿，改了十一版。
【晏殊】：蜡烛，采购九十九根。
晏殊的清单，列得，一行，接一行。
【晏殊】：宿舍楼下踩点，三次。
【晏殊】：放哨暗号，演练两次。
念念越看，脸越烫。
【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晏殊，你这些数据，哪来的？
【晏殊】：长安大神的灵犀。
【晏殊】：他这十七天，每天给我发一条准备记录。
念念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没敲出一个字。
【晏殊】：让我帮他，核数据。
【念念不忘】：核什么数据？
【晏殊】：蜡烛的燃烧时长。
【晏殊】：他说，心形摆好，到你下楼，不能超过蜡烛的燃烧时长。
【晏殊】：一共，四十七页。
频道的消息停了一下。
念念看着“四十七页”，愣住了。
十七天。
四十七页。
她想起芦苇荡里，他说，等开学。
她想起他说，这件事，我要当面说。
原来，“当面说”这三个字后面，是十七天，四十七页。
宿舍里，乔安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她，什么也没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灵犀响了。
是时安。
【长安故里】：念念。
【长安故里】：周子然，是不是在群里，复盘了？
【念念不忘】：……嗯。
【长安故里】：他什么都说了？
【念念不忘】：嗯。十七天，四十七页。
对面，停了几秒。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他嘴上，没有把门的。
【念念不忘】：时安。
【念念不忘】：谢谢你。
【长安故里】：谢什么？
念念握着手机，好一会儿。
【念念不忘】：谢谢你，准备了十七天。
她打这行字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念念。
【长安故里】：不是准备了十七天。
【长安故里】：是想了你，十七天。
念念看着这行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滚到床边，又坐起来，把那两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当晚，念念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她说。
“嗯？”妈妈在那头，“怎么了？”
电话那头，有炒菜的声音，油锅，滋滋地响。
“妈，”念念说，“我谈恋爱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妈妈说。
“……你知道？”念念愣了。
“你爸说的，”妈妈说，“你上次回家，魂不守舍的，就是谈了。”
念念笑了。
“妈，他……他人很好。”念念说。
“嗯，”妈妈说，“下次，带回来看看。”
“你爸，鱼都买好了。”
念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好，”她说，“等放小长假，我带他回来。”
挂了电话，念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开学第二天的太阳，已经落山了。
可是她的心，还是亮的。
再熬一天，就是周末。
时安说，周末，有一个惊喜。
她数着日子，心里，甜甜的。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宿舍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
念念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明天，还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