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下楼的时候,心形,还亮着。
楼梯很陡。
念念走得很慢。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一楼的门厅里,声控灯,亮了。
她推开门。
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蜡烛的味道。
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一步一步,走过去。
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过来。
宿舍楼里的女生,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路过的学生,停下来,围了一圈。
可是,没有人说话。
刚才,还在起哄的人群,这会儿,都安静下来了。烛光,映在每一张脸上。没有人拍照,没有人喊。好像大家,都懂了,这一刻,不该出声。
念念走到心形前面。
时安站在心形中间,手里,拿着一束桂花。
“念念。”他叫她的名字。
“嗯。”念念应了一声。
“蜡烛,是周子然摆的,”时安说,“摆歪了。”
“我看出来了,”念念说,“左边鼓,右边瘪。”
时安看着她,笑了。
“可是,九十九根,一根都不少。”他说。
“嗯,”念念说,“我数了。”
“在楼上,数的?”时安问。
“嗯,”念念说,“数了两遍。”
时安看着她,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把那束桂花,递给她。
“给你的。”他说。
念念接过来。
桂花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想起,她给他带过的桂花糕。
她想起,他宿舍里,那罐糖桂花。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念念问。
“猜的。”时安说。
“又是猜的。”念念说。
“嗯,”时安说,“猜的。”
“你猜得可真多。”念念说。
“关于你,”时安说,“猜得不够多。”
她低下头,闻了闻桂花。
“时安,蜡烛,很漂亮。”她说。
时安嗯了一声。
“可是,最漂亮的,不是蜡烛。”念念说。
“是什么?”时安问。
“是你,”念念说,“你站在中间。”
时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伸出手。
念念站定。
她看着时安。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有点红。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她问。
“在外面,站了一个小时。”时安说。
念念愣了。“一个小时?你几点来的?”
“七点。”时安说。
“蜡烛七点四十才点。”念念说。
“嗯,”时安说,“我提前来,踩点。”
“踩点?”念念问,“周子然,不是踩过了吗?”
“他踩的,是他的点,”时安说,“我踩的,是我的点。”
“你的点?”念念问。
“嗯,”时安说,“你下楼,走到这儿,要几步。我算过。四十七步。”
念念看着他,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
四十七步。
他连这个,都算过。
“时安,”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傻。”
“嗯,”时安说,“知道。可是,傻,也要算。”
念念把手,放进他的手里。
两个人,牵着手,站在心形中间。
窗户上,趴着的女生们,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
围圈的学生里,有人起哄,喊着亲一个。声音一浪一浪的,从人群这头,滚到那头。
蜡烛的火苗,被喊声震得,晃了一下。
念念的脸,红透了。
“别闹。”时安低声说。
“他们还在喊。”念念小声说。
“让他们喊,”时安说,“我们不闹。”
人群里,然哥最帅替时安挡了一句。“长安大神,脸皮薄!不亲!”
桃桃乌龙急了。“然哥,你闭嘴!”
人群,笑成一团。
九点,蜡烛,收干净了。
收蜡烛的时候,念念也蹲下来,帮忙捡。
“你不用捡。”时安说。
“我捡,”念念说,“我的心形,我自己收。”
“那我陪你。”时安说。
“嗯,”念念说,“一起。”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根一根,捡蜡烛头。
捡着捡着,念念的手,碰到了时安的手。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然后,时安的手,翻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了。
蜡烛头,还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念念才把手,抽回来。
“捡完了。”念念说。
“捡完了。”时安说。
袋子,一点一点,沉了起来。
灭火器,码回原处。
心形的印子,还在地上,可是火,灭了。
袋子里的蜡烛头,还带着一点余温。周子然把袋子,拎到值班室门口。然哥最帅,扛着两个灭火器,跟在后面。桃桃乌龙,蹲在地上,又数了一遍印子,确认一根,都没少。
人,散了。
风把最后一点蜡烛味,吹散了。可是念念的袖口,还留着。
蜡烛歪,人不歪。心,是正的。
回到宿舍的路上,灵犀响了一路。
固定队的群里,然哥最帅催着要照片。桃桃乌龙把拍好的那张,发了出来。
然哥最帅连发了几条感叹。
【然哥最帅】:这角度!
【然哥最帅】:这烛光!
【然哥最帅】:桃桃,你是摄影师转世!
念念翻着那张照片,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桃桃乌龙】:低调。
【北辰】:发帮派群。
【桃桃乌龙】:发了。
帮派群里,一下子,炸了。
春天炸弹连发照片和红包。
【春天炸弹】:看到了!
【春天炸弹】:红包!继续发!
【铁牛】:帮主,今天,第十轮了。
【春天炸弹】:第十一轮。
念念看着满屏的红包,笑了。
最后,晏殊的消息,跟了上来。他不发表情,不发感叹,只发数据。蜡烛,采购九十九根。实际有效燃烧,六十三根。其余三十六根,被风吹灭十根,摆歪没点着九根,阿姨吼的时候,踩灭十七根。
念念看着那个数字,发了省略号。
“踩灭十七根?”
“嗯,”晏殊说,“然哥最帅踩的。”
然哥最帅立刻冒出来辩解。“我那是灭火!阿姨说烧着了怎么办!我这是,安全意识!”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晏殊,给出了他的结论。
【晏殊】:冗余率,百分之二百零九。
“有效,不重要,”晏殊说,“念念下楼了。这才是,百分之百。”
“晏殊,”然哥最帅不服,“什么叫冗余?我那是保险!”
“冗余,就是保险过头了。”晏殊说。
“那我的灭火器呢?”然哥最帅问,“四个!也冗余?”
“不冗余,”晏殊说,“灭火器,没用到。刚刚好。”
念念看着“百分之百”,把手机,贴在胸口。
回到宿舍,念念把桂花,放在枕边。
香味,淡淡的。
乔安安在上铺,探下头。
“他怎么知道,你喜欢桂花?”
“他说,猜的。”念念说。
乔安安笑了。“他猜的,可真准。”
“嗯,”念念说,“他什么都猜得准。”
“还有什么,是他猜不准的?”乔安安问。
“有,”念念说,“我有多喜欢他。这个,他不用猜。”
“为什么?”乔安安问。
“因为,”念念说,“我写在脸上了。”
宿舍里,笑了起来。
她闭上眼睛。
这一觉,她梦见,那片烛光。
歪歪扭扭的。
左边鼓,右边瘪。
可是,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