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华夏女子学院,女生宿舍楼下。
念念是在七点五十,接到时安的消息的。
长安故里让她,到窗边来。
念念愣了一下。
“安安。”她喊乔安安,“长安,让我到窗边来。”
“去啊!”乔安安压低声音,“快去!”
念念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
乔安安在她身后,催她。
“快把羽绒服穿上。”乔安安把羽绒服塞过来,手,比念念的还凉。
“嗯。”念念应着,眼睛,没离开楼下。
念念站在窗边,手,扶着窗框。
窗框,是凉的。
可是她的手心,是热的。
楼下,那片烛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数着。一根,两根,三根。
数到九十九,她不敢再数了。
她怕,数错了。
她怕,这是一场梦。
“安安,”念念小声说,“好多蜡烛。”
“我看见了,”乔安安说,“摆成心形了。”
“歪歪的。”念念说。
“歪的,也好看。”乔安安说。
这时候,花坛边,周子然蹲着,盯着手机,在灵犀群里,一组一组,核对进度。
“东侧三十根,码好了。”
“西侧三十根,码好了。”
“北侧三十九根,也到位了。”
周子然发消息。“开始摆心形。间距,三十厘米。长安大神亲手量过的,就写在四十七页的第三十一页。”
然哥最帅在群里感叹。“连这个都量?服了。”
桃桃乌龙回了个噤声的表情。
几个人不再多话,低下头,干活。
花坛后面,几个人影,蹲在地上,码蜡烛。
心形,一点一点,成形。
“左边,再鼓一点。”北辰说。
“右边,瘪了。”桃桃乌龙说。
周子然皱着眉。“谁摆的?”
桃桃乌龙指了指然哥。
“我手抖,”然哥最帅嚷嚷,“天太冷。”
“手抖,就插兜里暖一下,再摆。”北辰淡淡地说。
然哥最帅愣了一下。“北辰,你什么时候,也会怼人了?”
“跟长安大神学的。”北辰说。
几个人,笑成一团,又赶紧憋住。
七点四十,心形,摆好了。
九十九根蜡烛,围成一个心。
“打火机呢?”周子然问。
然哥最帅掏出来。“三个。”
“三个够吗?”桃桃乌龙问。
“够,”周子然说,“一人一段,同时点。”
“等长安大神信号,”周子然说,“长安大神一到,点火。”
“放哨的呢?”桃桃乌龙问。
“我盯着值班室。”周子然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的窗户。
灯,亮着。
宿管阿姨,还在里面。
“阿姨,几点换班?”然哥最帅问。
“八点,”周子然说,“还有五分钟换班。换班的时候,阿姨要锁门,要点名,要登记。那十分钟,她出不来。”
“十分钟,够吗?”桃桃乌龙问。
“够,”周子然说,“长安大神算过。”
然哥最帅叹了口气。“长安大神,什么都算过。”
蜡烛这东西,怕风。点火之前,周子然又分了一次工,每个人负责一段挡风,风从哪边来,哪边的人,就蹲低一点。几个人,演练了一遍位置,羽绒服摩擦的窸窣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楚。
七点五十五,一辆出租车,停在路口。
时安,下了车。
周子然一挥手,喊了一声。
“点火。”
三个打火机,同时,亮了。
一根,两根,三根。
火苗,顺着心形,一圈一圈,点过去。
九十九根蜡烛,一根一根,亮起来。
心形,在夜色里,烧了出来。
火苗,很小。
风一吹,就晃。
“挡风!蹲下!”周子然低喝一声。
几个人,蹲成一圈,把心形,围在中间。
他们的影子,在烛光里,拉得很长。
“长安大神这会儿,紧张吗?”桃桃乌龙小声问。
“紧张什么?”然哥最帅反问,“长安大神,什么时候紧张过。”
北辰却轻声说。“他今天,手是凉的。”
“你怎么知道?”然哥最帅问。
“刚才,他递打火机给我的时候。”北辰说。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全服第一指挥,手是凉的。
原来,他也会紧张。
风又吹过来。烛光,晃了晃,没灭。
八点整。
值班室的门,开了。
宿管阿姨,拎着钥匙串,走出来,准备换班。
她一抬头,看见了那片烛光。
“哪个班的!”阿姨一声吼,“大晚上搞什么!”
蹲在花坛后面的几个人,齐刷刷,缩了缩脖子。
周子然赶紧站起来,想解释。
“谁摆的?”阿姨指着那片蜡烛。
然哥最帅站起来,认了。“我们摆的。”
“摆这个干什么?”阿姨问,“烧着了怎么办?”
“我们看着呢,”桃桃乌龙赶紧说,“一人一个灭火器,就在旁边。”
阿姨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花坛边上,整整齐齐,码着的四个灭火器。
“还备了灭火器?”她问。
“备了。”北辰说。
“给谁准备的?”阿姨问。
“给蜡烛,”周子然说,“阿姨放心,烧不着。”
阿姨看着这几个人,又看了看那片蜡烛。
心形,摆得歪歪扭扭。
“心形摆歪了,”阿姨说,“左边鼓,右边瘪。”
周子然赔着笑。“阿姨好眼力。”
“我看了二十年的宿舍楼,”阿姨说,“什么心形,没见过。”
花坛边上,安静了几秒。
阿姨叹了口气。
“下次搞之前,”她说,“报备。”
周子然愣了。
“跟值班室,报备,”阿姨说,“几点搞,搞多久,几个人。报备了,我就不吼了。不报备,我见一次,吼一次。”
周子然连声应着。“下次,一定报备。”
“这次呢?”阿姨问。
“这次,来不及了。”周子然说。
“知道就好。”阿姨说。
阿姨又叮嘱。“九点之前,收干净。蜡烛头,一根,都不许留。”
“好!”几个人,齐声应了。
阿姨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心形,下次,摆正一点。左边鼓,右边瘪,像什么话。”
“记住了!”然哥最帅喊。
“喊什么喊,”阿姨头也不回,“小声点。”
说完,阿姨拎着钥匙串,走了。
钥匙串,在她手里,叮当叮当,响了一路。
花坛后面,几个人,面面相觑。
“过了?”然哥最帅傻傻地问。
“过了。”周子然说。
“阿姨,居然是这个反应。”桃桃乌龙说。
“我还以为,要挨骂。”北辰说。
“骂了,”周子然说,“心形摆歪了,不算骂?”
几个人,又笑了。
“我说过,”周子然说,“长安大神算过。四十七页,第四十四页,写着,宿管阿姨,八点换班,心软,嘴硬,报备即可。”
“我现在,是真的服了。”然哥最帅说。
他说完,才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的蜡屑。四个灭火器,还在花坛边,一字排开,红彤彤的,映着烛光。北辰蹲回去,把被风吹歪的两根蜡烛,扶正了一点。
“扶正了。”北辰说。
“这回,左边不鼓了?”桃桃乌龙问。
“不鼓了,”北辰说,“两边,一样瘪。”
楼上,三层,窗户后面。
念念站在那里,捂着嘴。
她看着楼下,那片烛光。
心形,歪歪扭扭的。
左边鼓,右边瘪。
可是,在她眼里,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心形。
“念念。”乔安安在她耳边,小声说,“该下楼了。”
念念点了点头。
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越来越快。
时安站在心形中间,抬着头,看着她。
手里,拿着一束花。
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