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得倒回七月,说。
七月,毕业季。小鹿穿着学士服,站在教学楼前,拍完了最后一张照片。
她捧着毕业证,在阳光下,眯起了眼。
四年,就这么,走完了。
手机,响了。
是妈妈。
“小鹿,”妈妈说,“毕业了?”
“嗯!”小鹿说,“妈,我毕业啦!”
“工作,定了?”妈妈问。
“定了,”小鹿说,“帝都,捷跑体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那,”妈妈说,“你过年,能回来吗?”
“能!”小鹿说,“过年,一定回。”
“好,”妈妈说,“妈,给你留好吃的。”
挂了电话,小鹿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
她想,大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往前走的时候,心里,会挂着一些地方。
回到宿舍,灵犀上,已经堆了一排消息。
【桃桃乌龙】:小鹿,毕业快乐!
【铁牛】:恭喜毕业!
【春天炸弹】:毕业,就是大人了!
小鹿一条条回着谢谢,手指,飞快。
翻到最后一条,她的手指,停了。
【北辰】:恭喜。
【北辰】:毕业快乐。
小鹿盯着这两行,看了三秒。
连祝贺,都比别人,少一半的字。
可她偏偏,一眼,就看到了。
【小鹿乱撞】:谢谢北辰!
【小鹿乱撞】:我入职的事,定下来了。
【北辰】:嗯。
【北辰】:哪天入职。
问起事来,从来,这么具体。
【小鹿乱撞】:下周一!
【北辰】:嗯。等我。
小鹿愣了一下。
等我?
等她什么?
她想问,可是对话框那边,已经,安静了。
小鹿的室友,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小鹿,”室友说,“你真留帝都啊?”
“嗯,”小鹿说,“捷跑体育,管培生。”
“不是,”室友说,“我是说,你家又不在帝都。”
“我知道啊。”小鹿说。
“那你,为什么留下?”
小鹿想了想,认真地说。
“这里,”她说,“有我要喂的鹿。”
室友,一脸茫然。
入职前那个周末,小鹿收到了一个快递。
盒子不大,拆开来,里面,垫着厚厚一层棉。
棉里,卧着一只,木头小鹿。
巴掌大,圆滚滚的,背上,还驮着一小捆草。
盒底,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
顾北辰。
小鹿捧着那只木头鹿,半天,没动。
送什么,都要绕个弯。
送草料,是给木头二号的。
送木鹿,是给谁的,他一个字,都不说。
可是,谁都知道。
她把木鹿,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包里。
入职第一天,小鹿,到得很早。
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
她被领到工位,放下包,先擦了桌子。
然后,她从包里,捧出那只木头鹿。
摆在桌子,左上角。
小鹿退后一步,看了看。
木鹿驮着草,昂着头,神气得很。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小鹿乱撞】:第一天!
【小鹿乱撞】:工位,摆好了。
对面,过了几秒。
【北辰】:嗯。
【北辰】:看到了。
【北辰】:草料。实体版。
小鹿盯着这一行,噗地,笑出了声。
草料,实体版。
她笑得肩膀直抖,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
“新人,”同事问,“第一天,就这么开心?”
“嗯!”小鹿点头,“收到一句,特别好的祝福。”
她回手,就敲手机。
【小鹿乱撞】:顾北辰!
【小鹿乱撞】: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北辰】:很正经。
【北辰】:鹿,归你管。
【北辰】:草料,归我。
消息,停了一下。
小鹿把手机,按在胸口,缓了好一会儿。
她想,这个人的浪漫,跟别人,都不一样。
别人,说喜欢。
他,说分工。
中午,培训的时候,主管点名,让新人,轮流自我介绍。
轮到小鹿,她站起来,声音,脆脆的。
“大家好,”她说,“我叫小鹿,请多关照。”
底下,有人笑。
主管也笑。
“小鹿,”主管说,“好名字,好记。”
小鹿坐下,偷偷,给北辰发消息。
【小鹿乱撞】:我自我介绍了!
【北辰】:嗯。
【北辰】:声音,听到了。
小鹿愣了一下。
她没发语音啊。
【小鹿乱撞】:你怎么听到的?
【北辰】:想象的。
【北辰】:脆的。
小鹿捂着脸,笑个没完。
第一天,很顺利。
培训,领资料,认同事,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下班的时候,小鹿走出大楼,夕阳,铺了一地。
她一抬头,愣住了。
顾北辰,站在楼下的花坛边。
手里,拎着一杯,热的奶茶。
“你,”小鹿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路过。”顾北辰说。
小鹿翻了个白眼。
这里是写字楼区,他公司,在城市的另一头。
路过,路不出二十公里。
“第一天,”顾北辰把奶茶递过来,“怎么样。”
“挺好的。”小鹿接过奶茶,“同事,都挺和气。”
“嗯,”顾北辰说,“能应付?”
“能,”小鹿说,“你小看人。”
“嗯,”顾北辰说,“没有小看。”
“就是,怕你,累着。”
小鹿捧着奶茶,心口,软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地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挨在一起。
“北辰,”小鹿说,“你等了我多久?”
“没多久。”顾北辰说。
“骗人,”小鹿说,“你奶茶,都凉了。”
顾北辰低头,看了一眼奶茶,没接话。
默认了。
“下次,”小鹿说,“别等了。我出来,去找你。”
“嗯,”顾北辰说,“下次,还等。”
“……”小鹿说,“顾北辰,你这个人。”
“嗯,”顾北辰说,“怎么了。”
“没怎么,”小鹿说,“就是,拿你,没办法。”
走到半路,小鹿想起什么。
“北辰,”她说,“那个木鹿,多少钱?”
“忘了。”顾北辰说。
“骗人,”小鹿说,“你买东西,从来不记价格。”
“嗯,”顾北辰说,“不记。”
“那,”小鹿说,“以后,我赚钱了,买给你。”
“嗯,”顾北辰说,“买什么。”
“买草料,”小鹿说,“高级的。”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闪而过。
小鹿看见了。
她想,这个人,笑起来,跟草料一样,不声不响的。
走到路口,小鹿忽然停下。
“北辰。”她说。
“嗯。”
“我入职了,”她说,“以后,就是大人了。”
“嗯。”顾北辰说。
“那,”小鹿看着他,“以后,你养我啊?”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脸。
顾北辰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按了一下她的头顶。
“以后,我养你。”他说。
小鹿抬起头。
晚风里,那个人,说得平平的,像说,明天,天气不错。
她用力,点了一下头。
“嗯。”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