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病马都冒头了,那边还敢拿石灰去刷院墙?!
还敢说天高皇帝远?!
那我就让你们知道知道,啥叫远,啥叫近!
等回到中心马场,把胡大贵和病马重新送进隔离区之后,赵长河连一晚都没等。
第二天一早。
他直接点了人。
“板儿锹!”
“在!”
“铁柱!”
铁柱往前一步。
“跟我去塔丰。”
老余一听,立马抬头:“长河,你真要去?!”
“去。”
“就这么去?!”
“突击检查。”
赵长河把手套一拽,声音发冷:“我倒要看看,他们那个土围子里头,烂成什么样了!”
板儿锹一听这话,立刻咧嘴笑了。
“我就爱干这活!”
“我也爱看谁嘴硬,到时候给他把牙掰开。”
铁柱没说话,只是默默去牵马。
三个人一出发,走得飞快。
等到塔丰公社的时候,天还没到晌午。
山青子昨天说得一点都没夸张。
赵长河他们才刚进那个所谓的“模范生产队”,一股发馊的味儿就先扑了过来。
畜棚边上乱糟糟的。
地面湿一块干一块。
草垛子边上还有没收拾净的粪。
最扎眼的,是一个饲养员正抱着一捆发了霉的干草,往牛槽里塞!
那草一抖开,黑斑都翻出来了!
而另一边的饮水槽里,积着半槽浑水,边上还浮着碎草和融雪脏泥,瞅着就让人犯恶心。
赵长河站在棚口,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可板儿锹和铁柱都知道:
有人要倒霉了!
那抱草的饲养员一抬头,看见来了生人,还没当回事,张口就问:
“你们找谁......”
话没说完。
赵长河已经走过去,一把揪起那捆发霉干草,直接拍到了牛槽边上。
“这玩意,谁让你喂的?!”
那人一愣,随后梗着脖子道:
“草不都这样?牲口饿了,啥不能吃?!”
啪!
赵长河抬手就是一下,狠狠干在草捆上,草屑都给震飞了。
“你自己咋不吃?!”
这一声,把整个棚子里的人都给震住了。
有人认出来了。
“赵......赵场长?!”
“他怎么来了?!”
“不是说他这阵子都在马场封疫吗?!”
“谁他娘走漏的风声?!”
赵长河一句不接,只对板儿锹和铁柱喝道:
“去!”
“把全队人都给我叫过来!”
“队长、副主任、饲养员、会计,谁都别落!”
“今天谁敢躲,我就去他炕上拎人!!”
板儿锹一听,转身就走,边走边喊:
“都出来!!”
“赵场长到了!!”
“哪个孙子再装死,就替他躺地上!!”
铁柱更干脆,直接堵到门口,谁想溜都溜不出去。
没多大会儿,整个生产队的人就被拢到了畜棚前头。
有老有少。
有看热闹的。
也有脸色发白的。
尤其队长和那个副主任,一看赵长河站在牛槽边,脚边还扔着那捆发霉草,脸就全变了。
“赵场长,您来也不先打个招呼......”
副主任刚挤出一句。
赵长河抬手就给他堵回去了:
“我打招呼了,你们听了吗?!”
“防疫指令你们收没收?!”
“圈舍清理你们做没做?!”
“石灰呢?!”
“台账呢?!”
一连四句砸下去。
那副主任嘴一张一合,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赵长河转头,目光一扫。
棚子角落里,正好还扔着一只刚死没多久的鸡。
鸡脖子软塌塌的,肚子鼓着。
他直接走过去,弯腰拎起来。
全场的人心头都跟着一紧。
“都看着!”
赵长河把那死鸡往一块旧木板上一摔:“你们不是嫌我啰嗦吗?!”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脏水、霉草、烂圈舍,最后都喂到牲口哪儿去了!!”
说完,他抄起刀子,手腕一压,直接开膛!
嗤啦一声。
围着看的不少人当场就变了脸色。
有人往后退。
有人胃里开始翻。
可赵长河根本没停。
“看见没有?!”
“肠子发胀,胃里一包霉草泥水!”
“再看这个颜色!”
“这鸡是咋死的?!”
“饿死的?!冻死的?!都不是!”
“是让你们自己给喂死的!!”
那句“喂死的”一出去。
棚子前头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他能当着这么多人面,直接把死鸡剖开了讲!
赵长河把刀往板上一插,继续往下压:
“牲口不会说话!”
“草烂了,它照样吃!”
“水臭了,它照样喝!”
“圈脏了,它照样卧!”
“可它不说,不等于它没事!”
“等它真倒了、真病了、真死了,你们再哭,还有个屁用?!”
队长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个喂草的饲养员更是脸都白成了纸。
赵长河冷冷看着他们,直接宣布:
“这个生产队:春季畜牧考核,一票否决!”
“季度口粮里的肉蛋供应:减半!”
“队长和饲养员:扣本月工分!”
“谁有意见,现在站出来说!!”
没人动。
一个都没人动。
刚才还有几个嘀嘀咕咕的,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了。
赵长河目光一转,落到了人群后头的山青子身上。
“刘三青!”
山青子先是一愣,随后胸口一挺:
“到!!”
“从今天开始,你是总场派驻这个队的畜牧监督员。”
“这边圈舍清理、草料好坏、饮水干净不干净、防疫台账有没有记,你都有权看,有权问,有权直接往我那儿报!”
“谁敢拦你,你报名字!”
“我亲自来收拾他!”
山青子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下一刻,脖子都涨红了。
“我......我?!”
“对,就是你!”
“干不干?!”
“干!!”
山青子这一嗓子吼得震天响,胸脯都快拍出响来:“我保证盯死他们!!谁敢糊弄,我第一个掀他槽子!!”
人群里一片死静。
那些原本还觉得天高皇帝远的人,这下是真说不出话了。
赵长河不光来了。
还一刀剖开死鸡,当着全队的面狠狠干了他们一脸!
更狠的是,他还在这儿插了个山青子!
以后这队里谁再想偷奸耍滑,先得过山青子这一关!
处理完这一切,赵长河没多停。
该罚的罚了。
该压的压了。
该立的威也立了。
再留下来,他们也只会陪笑脸。
三个人骑马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变了。
先前还只是阴。
走出没多远,风就突然大了起来。
林子上头的云压得很低。
没过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子就砸了下来。
倒春寒里的雨,带着股凉意,打在人脸上,跟抽似的。
板儿锹抹了把脸,骂了一声:“他娘的,这鬼天说翻就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