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继续往前骑。
似乎现在的天气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似的。
相比之下,赵长河却还是抬头看了一眼天,心里也知道,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先走!”
“能赶多远赶多远!”
雨越下越密。
路上的泥很快就被泡开了。
马蹄踩上去,一脚一个坑,溅得裤腿上全是泥点。
三个人谁都没说笑,只管闷头赶路。
可就在拐过一片低坡的时候。
板儿锹突然猛地一勒缰绳!
“吁!!”
他的马一下站住。
赵长河和铁柱也跟着收住了势头。
“咋了?!”
板儿锹抬手,指着前头雨幕深处,声音一下压低了:
“赵哥,你看那边——有人。”
赵长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雨水连成一片。
泥地里,一个人影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
跑得踉踉跄跄。
像是后头有什么索命的东西。
而在他身后。
雨幕里,有什么东西,正紧紧追着他!!
雨越下越急。
那人影跌跌撞撞地往前冲,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直接扑进了泥水里。
身后那团黑影也跟着扑了上来!
“赵哥!!”
板儿锹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上。
铁柱也猛地夹紧了马腹。
赵长河眼神一凝,红马王已经冲了出去!
“驾!!”
泥水四溅。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赵长河就冲到了跟前。
那扑人的黑影也在这时候露了形。
不是狼。
是条黄皮大狗!
可这狗也急疯了,围着地上那人团团转,时不时低吠两声,像是在催,又像是在护。
赵长河一勒缰绳,红马王横切过去,直接把那狗挡开。
板儿锹和铁柱也跟了上来。
地上那人挣扎着抬头,脸上全是泥,眼白里都是红丝,腿上还淌着血。
一看见赵长河,像是抓住了活命的绳子,声音都劈了:
“赵场长!!”
“救命!!”
“俺是沿江公社的!!俺是饲养员!!俺......俺是出来找你的!!”
赵长河翻身下马,一把将人拽起来半截,低头一看,腿肚子上两道长长的口子,像是被树杈刮开了,也像是摔下坡时磕的。
“别嚎!”
“先把话说清楚:谁追你?!”
那人喘得胸口直抽,手指着后头那条黄狗:“没......没谁追俺......是俺家的护牛狗......俺摔了,它跟着跑!”
板儿锹一听,差点没骂出声。
雨夜、泥路、黑影、人影。
他们还当碰上山里头什么脏东西了!
结果是条狗?!
“你他娘大半夜......”
“闭嘴!”
赵长河喝住板儿锹,盯着那饲养员:“你连夜跑出来找我,出啥事了?!”
这话一落。
那饲养员脸上的血色都像是一下子没了。
“牛......牛倒了!!”
“俺队里的牛,突然倒了一片!!”
“肚子胀得跟鼓一样!!”
“有几头都起不来了!!俺队长让俺去找兽医站,可俺一想,兽医站这两天都听你的,俺就直接奔总场来了!!”
“俺赶了半宿路,半道又碰上暴雨,山路一滑......”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带了哭腔:
“赵场长!!俺求你了!!你快去看看吧!!再晚......俺那几头牛就真没了!!”
牛群突然倒一片?!
肚子胀得像鼓?!
赵长河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就把病对上了!
青草臌气!
而且听这架势,不是一头两头,是成片爆发!
这几天下雨前闷热,沿江那边草地返青快,牛一旦放出去猛啃嫩草,再加上露水重、反刍跟不上,最容易一夜之间臌胀倒地!
再拖?!
拖到天亮都嫌晚!
“板儿锹!”
“在!”
“跟我走沿江!”
“好!”
“铁柱!”
铁柱立刻抬头。
“你把他带回马场!”
“先止血,上药,别让他腿废了!”
铁柱重重点头。
那饲养员一听急了,挣扎着还想站直:“俺能带路!!俺还能......”
“你还能个屁!”
赵长河一把按住他:“你这腿再跑一程,牛救没救成不知道,你先成瘸子了!”
“可俺队里......”
“路我知道了。”
“你那条狗认路不?!”
黄狗像是听懂了似的,立马冲着前头汪了一声。
赵长河点了点头。
“行,狗跟我走。”
说完,他翻身上马,转头就冲板儿锹低喝一声:
“走!!”
一人一骑,一狗一刀,顶着暴雨,直接奔沿江公社去了!
山路这时候已经不好走了。
泥深,坡滑,雨还往脸上抽。
可赵长河半点没收着。
红马王放开四蹄,一口气往前撞。
板儿锹在后头死死跟着,边跟边抹脸上的雨水:“赵哥!俺瞅这雨还得下!”
“下也得去!!”
“再晚点,那几头牛就该胀死了!!”
跑出去一段后,赵长河忽然抬手,从肩后的小皮囊里摸出骨哨,放到嘴边,短短吹了两声。
呜——呜!
声音不大。
却穿得很远。
板儿锹一愣:“赵哥,你叫白旋风?!”
“嗯!”
“这鬼天气,它能飞?!”
赵长河没接这句。
只是又吹了一声。
没过多久,头顶那片雨幕里,忽然闪过一抹白影!
白旋风!
它居然真从高处压了下来!
两只翅膀在雨里一振,贴着林线掠过,随后又往前拔高,开始在前头一圈一圈地盘。
“好家伙......”
板儿锹都看呆了:“这玩意儿真成精了?!”
赵长河眼睛盯着前头:“跟上它!”
白旋风飞得不快。
可它盘的位置,正卡在去沿江公社最快的那条老道线上。
又往前跑了没一会儿。
更高处忽然又传来一声更尖的鸣叫!
板儿锹猛地抬头:“还有一只!!”
超音速!
金雕也来了!
它明显是顺着白旋风的动静赶过来的,一来就压住了更远的那片高空,一前一后,一低一高,绕着前头的方向盘旋!
“好!!”
赵长河心里顿时一定。
有这两只在前头拉线,哪怕是雨夜,他们也不容易跑岔!
一路疾赶。
等冲到沿江公社外头时,夜已经深得快发乌了。
可牛棚那边,却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来了!!”
“赵场长来了!!”
“快!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