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战斗,从枪响到压住人,连一刻钟都没到。
三个人,全倒了。
一个腿上中枪。
一个让猎狗咬住了手。
还有一个被板儿锹和铁柱一前一后按在地上,脸贴着石地,挣得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
童无争这时候也带人收了口。
一进洞,他先看人,再搜身。
前两个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俩我认识!”
“瘸子那案子的尾巴!”
“当时跑掉的两个杂碎!!”
说完,他目光一转,落到第三个人脸上,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这人五十多岁。
瘦高个。
鼻梁上还架着副眼镜。
不像山里的。
更不像混帮跑腿的。
倒像个坐办公室的教书先生!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沉。
童无争伸手就在他怀里掏。
先掏出一支钢笔。
再掏出一个小本。
最后,啪的一声,甩出一本证件。
他低头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赵长河!”
“你看看这个!!”
赵长河接过来,只扫了一眼,眼神就彻底冷了。
某境外情报站技术联络员!
板儿锹站在旁边,头皮都炸了。
“这老东西......真不是普通的跑腿?!”
“当然不是。”
赵长河把证件合上,声音沉得发硬:“普通跑腿的,不配拿发报机,也不配带这种图。”
三个人连夜被押回去。
童无争直接借了保卫科的屋子,开审!
前两个地痞流氓,骨头不算硬。
挨了几句、见了发报机、再看见那地图已经落到人手里,脸先白了一半。
真正难啃的,是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
这老东西坐得直。
腿上没伤。
手也没抖。
哪怕让灯照着脸,眼皮都没怎么眨。
童无争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见过阵仗的!
可再见过阵仗,到了固河,也得把嘴撬开!
“说!”
“你们在采石洞里窝了多久?!”
“图谁给你的?!”
“发报机什么时候埋进去的?!”
头两句,他还咬着不张口。
可等前头那两个同伙先松了,断断续续把该露的都露出来一些后,他那股子硬,也就没那么硬了。
一直熬到后半夜。
这人才终于往后一靠,摘下眼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像是认了。
童无争立刻追上去:
“说!!”
“你们原定任务是什么?!”
瘦高个嗓子发哑,声音不高:
“1976年夏季......林业局成立二十周年庆典前......”
“破坏核心畜牧基地。”
“切断通信线路。”
“制造混乱。”
屋里所有人,呼吸都是一顿。
全让赵长河料中了!
这帮人果然想狠狠干一把大的!
童无争脸都黑了。
“芍药是谁?!”
“不是谁。”
那人低着头,像是力气都散了一截:“是代号。”
“那片林子......那条沟......任务点代号,叫‘芍药’。”
赵长河站在门口,一直没插话。
直到这时候,他才慢慢走了进去。
童无争扭头看他:“长河?”
赵长河没理。
他只走到那个瘦高个跟前,低头看着他,问了一个和案子表面上并不完全搭边的问题:
“你们在石红豆沟活动多长时间了?!”
那人眼神轻轻一颤。
随后开口:
“1973年开始。”
“断断续续。”
“有时借采药路过,有时借伐木旧道转移。”
“人不固定。”
“点一直在。”
1973年。
赵长河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没再问下去。
因为已经够了。
真的够了!
有些东西,不需要这老东西再说透。
他自己已经能把前世那条断掉的线,接上了。
岔班莫前世的坟包。
那片石红豆。
她早逝的命。
还有这条从1973年就开始活动的暗线。
如果她在错误的时候,走去了那条原本只是采石红豆的小路......
如果她碰见了这些人......
后头还需要问吗?!
赵长河转身就走。
门一开,夜风直接灌到了脸上。
松针和湿土混在一起,带着一点苦味。
他站在门外,胸口起伏得很慢。
可越慢,越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一世。
他终于第一次,看清了那个前世一直压在心口的影子。
不是病。
不是意外。
也不是她命薄。
是她在不该去的时间,走进了不该有人占着的地方!
而这一世。
他赶在那一切发生之前,先把那片地方给掀干净了。
想到这里,赵长河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这口气,像是压了两辈子。
直到今夜,才终于松开了一点。
天快亮时。
他才回马场。
马场门口,天光刚刚泛白。
岔班莫已经站在那儿了。
她没问案子怎么样。
也没问抓到了谁。
她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看见赵长河回来,才往前走了一步。
“姜买回来了。”
她把袋子递过去。
赵长河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满满一袋新姜。
还带着点土腥气。
他抬起头,看着岔班莫,忽然开口:
“好。”
“以后每年过年,我都喝你煮的姜汤。”
岔班莫一下愣住了。
她像是没想到,赵长河会突然说这么一句。
过了两息。
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这话......”
她盯着他,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我记着了。”
“我记着了。”
岔班莫这句话落下去。
天也正好亮了。
赵长河拎着那袋新姜,站在马场门口,心口那股压了两辈子的沉气,终于松开了一截。
可这口气才刚松。
下一口气,又得提上来了!
六月刚开头。
林子里草是返青了。
可返青,不等于能割!
这时候的草,根子嫩,叶子薄,看着一层绿,真拿镰刀下去,一把攥不出多少分量。
偏偏越冬草料,已经见底了。
这天一早。
老赵头就赶着个破车,到了中心马场。
人还没进院,老余就先瞅见了。
“长河。”
“嗯?”
“沿江公社那个老赵头来了。”
“来干啥?要药?”
“我看不像。”
老余眯着眼往外瞅:“他那脸拉得跟苦瓜似的,手里也没拎病历本。”
赵长河一听,直接起身往外走。
等走到院里,老赵头已经下车了。
六十来岁的老饲养员,背都压得有点弯,鞋帮上全是土,脸上那层褶子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
一看见赵长河,他先是张了张嘴。
随后,竟有点没好意思开口。
“说。”
赵长河站到他跟前:“出啥事了?!”
老赵头搓了搓手:“赵场长......”
“我不是来要药的。”
“我是来借草的。”
一句话。
赵长河眉头就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