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固河,就你能做这个事。”
周大山这句话一落。
屋里先静了一下。
老余抬头看了看周大山,又看了看赵长河,嘴角直抽。
“三十多个?!”
“嗯!”
周大山把文件袋往前一递,苦着脸道:“整整三十七个!分到各林场、各生产队。里头七八个点名去养牛放马。可这帮娃娃,别说上手干活了,我看连牲口尾巴往哪边甩都还没弄明白!”
老余没忍住,直接乐了一声。
“那你还真敢把人往牛马圈里塞?!”
“我敢个屁啊!”
周大山一拍大腿:“上头分下来的!我拦得住吗?!我这不是一听说你这边刚搞完毒草手册,赶紧来找你救命吗?!”
赵长河低头看了看那份名单。
名字、去向、分配点,记得倒挺全。
他看了两页,才把纸往桌上一扣。
“行。”
周大山一愣。
“你接了?!”
“接了。”
“真接了?!”
“少废话。”
赵长河起身就往外走:“人都给我拉到中心马场来。三天,我给你带一遍。”
周大山一听,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开了。
“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先别乐太早。”
赵长河回头扫了他一眼:“我带人可以。可丑话放前头:听不进去的,手懒的,眼高手低的,别往牛马圈里塞。真把牲口弄废了,我先找你。”
周大山笑容一僵,赶紧点头。
“明白,明白!”
三天后。
中心马场东边空地上,站满了人。
三十多个新知青,男男女女,高的矮的,白净的黑瘦的,全挤在一块儿。
有人还背着铺盖卷。
有人脚上的胶鞋一看就是城里新换的。
还有两个姑娘站在马圈边上,瞅着一匹打响鼻的骡子,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老余抱着膀子在旁边看,边看边摇头。
“这帮娃娃,真让他们去放马,我看先得让马把他们放了。”
赵长河没接这句。
他站到人前头,扫了一圈。
“都站直了!”
乱哄哄的人群,立马安静了一截。
“你们是来插队干活的,不是来逛林子的。”
“分去养牛放马的,先把脑子给我放清楚!”
“牲口不是自行车,也不是暖水瓶。”
“拿错了能换,弄坏了能修!”
“牛马真折在你们手里,耽误的是耕地、运料、拉木头,后头一串活全得跟着塌!”
人群里有人咽口水。
也有人悄悄把腰板挺了挺。
赵长河继续往下压。
“这三天,没课本。”
“我怎么说,你们怎么记。”
“我让你们站着看,你们就站着看。”
“我让你们蹲下摸,你们就给我蹲下摸。”
“谁觉得自己是城里来的,手金贵,不想碰牲口,现在就站出来,我让周主任把你领回去!”
周大山在边上赶紧把脸一绷。
还真有两个年轻男知青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挂不住,却又不敢动。
赵长河等了两息。
没人站出来。
“行。”
“没人走,那就学。”
第一天,教基础。
赵长河没绕圈子,直接把四种牲口牵到了空地边上。
一匹马。
一头骡子。
一头驴。
一头牛。
全拴成一排。
“看着!”
“谁先说,这四个怎么分?!”
话音一落,底下先是一静。
随后,有个戴眼镜的男知青举手,小声道:“牛我认得出来。”
人群里顿时有人憋笑。
老余更是差点喷出来。
赵长河却没笑。
“牛认得出来,不算本事。”
“剩下三个呢?!”
那男知青脸一红,不说话了。
赵长河走过去,先拍马脖子。
“这个,马。”
“耳长、脸型、脖颈、腿骨,你们都给我看清楚。”
“这个,骡子。”
“耳朵比马长,脸比马窄,性子比马拧,耐力比马好。”
“这个,驴。”
“个头、耳朵、蹄形,都给我记住。”
他讲一句,就让人往前凑一步。
讲到后头,直接让这帮知青自己伸手去摸。
有个女知青刚把手碰到骡子脖子,那骡子甩了下头,她吓得差点叫出来。
赵长河一句就压过去。
“怕什么?!”
“你怕它,它就不踢你了?!”
“你越怕,手越乱,牲口越烦你!”
“站稳了,再摸!”
那姑娘咬着牙,又把手伸了过去。
第二轮,教看口齿。
赵长河掰开一匹老役马的嘴,让所有人轮着看。
“马看年纪,看牙。”
“嫩口、平口、老口,不懂这个,回头老马当壮马使,累死了你都不知道!”
有几个知青本来还端着记笔记。
等真看见马嘴里那一排牙,一个个都往前挤。
因为这玩意儿,书上看不出来。
得贴着看!
到了下午,又讲役马和耕牛的区别。
“马跑得快,适合拉、驮、赶路。”
“牛劲长,适合耕地、稳拉、重活。”
“你们谁敢把耕牛当快马使,或者把役马当老黄牛往死里拽,后头牲口废了,先别哭。”
这一天讲下来。
太阳落山时,三十多个知青全站得腿酸。
可也没人敢再拿牛马当个热闹看了。
第二天,教日常。
一大早,赵长河就把人拎到草料棚和饮水槽边上。
“今天学的是活。”
“添草怎么添。”
“水怎么喂。”
“槽里脏到什么程度要清。”
“牲口耳朵耷了、鼻子干了、不吃料了、老卧着不动了,什么时候该报。”
“这些东西,看着碎。”
“真出事,就都卡在这些碎地方上!”
他让人扛草。
让人分槽。
让人摸水温。
让人看粪便。
有人嫌臭。
有人嫌埋汰。
还有个城里来的男知青,捏着鼻子站在牛圈边上,半天不肯蹲。
赵长河走过去,盯着他。
“你叫什么?!”
“许......许建国。”
“许建国,我问你。”
“嗯......”
“你以后分去养牛,牛拉出来的屎你都不敢看,牛拉稀了你怎么发现?!”
那人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
“蹲下!”
“看!”
“看不出来,今天就别吃饭!”
这一句出去,那人立马咬牙蹲了。
边上一群人本来还有点发虚,这下全老实了。
第三天,教急救。
这天最难,也最抓人。
赵长河把前阵子沿江救牛那套,直接拆开来讲。
灌药怎么站位。
胃管怎么递。
外伤怎么洗、怎么消。
臌气到什么程度,该先报、该先控、该先看哪边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