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长河这句话的出现，铁道兵后勤处跟来的一个小战士和图强林场的两个饲养员一块儿上手，才把马头和肩压住。
赵长河也不废话，一边冷敷，一边观察肿胀反应。
“回温太快了。”祝南枝也在旁边蹲下来了。
“换。”
“嗯！”
很快，一条毛巾热了，立刻换下一条。
一盆凉水不够，那就再接一盆。
“长河，真能消下去？！”老魏站在边上，看得额角直冒汗。
“能不能全消，现在谁也不敢说。”赵长河摇了摇头，也不是很确定：“先把最急的压住。”
“这腿里头全是淤和胀，不先散开，它后头自己都不敢落地。”
说完这句，赵长河已经把针包展开了。
老魏一看，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了浓浓的诧异：“你还扎针？！”
“嗯。”赵长河点头。
可周围这些人全都懵了。
一个个看着赵长河，脸上写满了诧异。
“马也能扎？！”不少人忍不住好奇的开口询问。
“人能通的地方，牲口也能通。”
赵长河这边说着，手却一点都没慢。
找位，落针，手法干净利索。
前肢几个关键点一扎进去，那匹马原本绷得死死的肩头，居然真慢慢松下来一点。
旁边那个饲养员眼都看直了：“这......这也行？！”
“少说话。”
“看着学。”
赵长河这一套手法，前后折腾了小半个钟头。
等再把毛巾掀开时，老魏自己都先凑了过去。
“消了！”
“真消了一点！”
刚才那股鼓得发亮的肿胀，这会儿虽然还在，可边缘已经不那么绷了。
最起码，看着不像刚才那样吓人了。
赵长河没让他们高兴太早。
“只是先下去一截。”
“后头还得接着顶。”
说完，赵长河让人慢慢把马扶起来。
那匹役马一开始还不敢站。
可赵长河托着肩，祝南枝扶着头，另外两个人从侧面帮着一带，它总算摇摇晃晃站住了。
“绷带。”
“来了！”
赵长河接过来，直接从蹄部往上，一圈一圈螺旋缠。
不紧得勒肉。
也不松得滑开。
缠到上头后，又顺手打了个稳结。
“这样先压着。”
“让它把里头那股积液慢慢往回走。”
都忙完时，天已经彻底往下落了。
可六月的图强林场，夜色来得慢。
天边还吊着一线白。
不亮堂。
却也没黑透。
赵长河这才进了饲养员棚子，找张桌子坐下，摊开纸开始写护理单。
老魏和那饲养员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右边，连气都不敢大喘。
“记。”
“我记着呢！”
“今天夜里继续冷敷。”
“每次半个钟头。”
“中间换凉水，毛巾不能热。”
“明天早上看肿胀，要是还顶着，接着冷。”
“后天再酌情换热敷。”
“站立时间不能长，翻身要扶，喂水喂草都别让它自己硬拧身子。”
“过两天肿再退一截，才能慢慢挪步。”
“硬拉出去走，谁拉谁负责。”
那饲养员记得满头是汗，写字都快打飘了。
老魏却越听越服。
等赵长河把纸一推过去，他才长长出了口气。
“长河。”
“嗯？”
“这匹马今天真要不是你来，我看十有八九就交代在这条腿上了。”
“少说这些没用的。”
赵长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照单子做。”
“差一步，后头都得返。”
“明白！”
这边刚忙完，老魏就死活不让他走了。
“都这个点了，你再赶路也赶不远。”
“去食堂吃口热乎的。”
“正好我还有事跟你说。”
赵长河看了眼外头那点将暗未暗的天，最后点了头。
图强林场食堂不大。
可锅里东西是真热。
一碗大碴子粥先端上来。
接着是腌萝卜条。
还有一盘新采的柳蒿芽，焯了水，拌得发亮，味儿一上来就把人肚子里的饿劲给勾起来了。
老魏坐下后，先扒了两口粥，才看向赵长河。
“赵场长。”
“你这一年多干的事，我们图强都听说了。”
“固河那边现在养马、养鹿、养猪，全让你弄出了模样。”
“可我们这边，畜牧这摊子还是老样子。”
他说到这儿，自己都忍不住摇头。
“说难听点，跟十年前一个样。”
赵长河夹了口柳蒿芽，没接空话。
“你想说什么，直说。”
老魏也不绕了。
“你能不能抽空，也给我们图强这边看看？！”
“看什么？！”
“都看！”
“役马、草料、圈舍、冬储、配种，哪怕你给我们挑出几条最要命的毛病，我们也认。”
赵长河喝了口粥，才淡淡回了一句。
“正有这个打算。”
老魏一愣。
“真有？！”
“祝局长让我顺道把沿线几个林场的役马检疫全做了。”
“你明天把你们林场所有役马集中起来。”
“我一匹一匹过。”
老魏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全过？！”
“你要是嫌麻烦，我就只看今天这匹。”
“别别别！”
老魏赶紧摆手，差点把粥碗都碰翻了。
“我巴不得你全看一遍！”
“那就少说废话。”
“明早把人和马都给我拢齐。”
“谁敢缺，谁自己来跟我解释。”
“行！”
老魏这会儿是真高兴了，连声音都提起来了不少。
可他这股高兴劲儿还没落下去。
食堂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乱声。
先是脚步。
再是人喊。
紧接着，一个护林员推门就冲了进来，气都没喘匀。
“队长！！”
“后山那片新栽的林子......”
“怎么了？！”
老魏一下站了起来。
“好像有东西在拱树苗！”
“拱树苗？！”
“对！”
那护林员抹了把脸，声音发急：“一排一排压倒下去了，泥也翻了。我原先当是野猪，可走近了看不对，野猪没那么高！”
“有人瞅见影子，说像熊！”
熊？！
这一个字，直接把屋里的气给顶住了。
老魏脸色当场就变了。
后山那片新栽的落叶松林，可是今年春季造林大会战的成果！
树苗才刚缓过劲。
真让熊拱进去折腾一晚上，那不是白栽了？！
赵长河已经把筷子放下了：“带我过去看看。”